见她还是不肯说个原委,柏衍刻意眯了眯眼,带着几分冷肃对萧蔻道:“不说话?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就作势将衣袖抽出,仿佛下一刻就要起身离去。衣袖从抓到攥,已经彻底的留下了褶皱的痕迹。
“我害怕,你别走。”萧蔻见他不似玩笑,忙开口叫住他。
她的声音,带着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显露的娇软。甚至,还有对他方才无情的抱怨。红唇撅起微微弧度,眼中也有委屈,似乎是在控诉他一般。
柏衍今日忙乱,还真的忽略了她。
她一心去游湖,却受了惊吓匆匆回府,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原本就只是吓一吓她,萧蔻一讲,他就已经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因为武湖的事?”他刻意放缓了声调。
“嗯~”
萧蔻闭了闭眼,回想起今日在湖边惊心动魄的时刻,仍旧是心有余悸。
“青竹呢?”柏衍问。
这个时候让侍女陪她同睡,不是更好?
“生病了,她年纪还小,回来就吓病了。”
终究是年岁尚小,在湖边时尚且强撑着,一回到府中精神松懈下来,就晕了过去,这个时候还发着高烧在说胡话。
她的面容上满是不安,一双水眸似惊似求的望着他。
按了按自己倦怠的太阳穴,柏衍突然有些犯难。
他难掩疲累的动作被萧蔻看在眼里,突然生出了一些不忍。她知道,柏衍已经许多日没能好好休息过了。
萧蔻一向是善解人意的。
攥紧的手指渐渐松了,一双柔荑隐回了衾被中。
“你回去睡觉吧,我点着烛火睡就不怕了。”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将不安和害怕全都收起来。
她这样讲,虽是真心的,心中却又暗自在期待。万一,他愿意陪一陪自己呢?
不想,柏衍听了萧蔻的话,似乎还就真的没有识破她的伪装。甚至,还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颇为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了,毫不拖泥带水。
*
修长挺拔的背影一离开了萧蔻的视线范围,她的嘴角就瘪了下来,像是被人抽去了胆量,瑟缩起身子。
她无事可做,只能再度紧盯着室内忽明忽暗的烛火,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烛火遇到些水汽的时候,会发出“噼啪”的声响。
萧蔻神经本就紧绷着,突兀的声音,会让她的身子随之颤抖,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武湖边的场景,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回到她的脑中。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抑制不住自己去想象那缕黑发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面容和五官?死去时,经历了何种痛哭?
越想越是心惊。只觉背脊已经僵硬,寒毛倒竖。
这个长夜对于萧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难熬了。
蜡烛燃烧了许久,灯芯已经燃烧到了最后的一截,眼看着就要熄灭了。
灯罩内的火势似乎异常的旺盛,将整个室内照得更加的敞亮。但这样的场景,并没有让萧蔻觉得高兴,反而让她觉得恐惧。
就好像是人濒死前回光返照时,一反常态的气色饱满。眼前即将要燃烧殆尽的烛火,恰和人回光返照时的情形如出一辙。
萧蔻惊慌失措,为了逃离身后正追赶过来,试图要将她吞噬的黑暗,颇有些惊惶的从床上跳下,便要朝外面跑。
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黑暗的地方。
她急迫的转过屏风,眼看着就要离开内室,却不防突然被人揽了腰肢,动弹不得。
“去哪儿?”男声随之响起。
腰间的手臂和男声都出现得太过于突兀,此情此景之下实在瘆人。
萧蔻慌里慌张的抬头,看清柏衍的五官,才险险抑制住了紧随其后的惊声尖叫。
“你吓死我了!”
她含嗔带怒的斥他,浑身的紧绷却总算松懈了下来。一时无力,索性软软的倚靠他,急促的呼吸还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平复。
“怎么吓成这样?不是说有烛火就不怕?”
她先前信誓旦旦的样子,犹在眼前。虽然柏衍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故作坚强,还是忍不住将她的话复述一遍,用来调侃她。
“烛火要熄灭了。”
萧蔻的声音嗡嗡的,小声辩驳着,难掩劫后余生的娇气。
柏衍低头,果不其然见她又光了脚,看来是怕得狠了。
还真是“麻烦”。
他无奈的叹气,又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任劳任怨的充当着她的双足,将娇软的长公主送回了她的床榻。
只是这一次,和方才略有不同。
柏衍将萧蔻放在了床榻的内侧,为她盖好了被子。然后,他顺势躺在了外侧。
“你要睡在这里吗?”
再是被害怕的情绪给冲昏了头脑,萧蔻也知这样于理不合。
她带着一丝希望询问,但显然结果不如她意。
“嗯,我陪你。”柏衍一派理所当然。
他方才回房大约是去洗漱的,这次过来,身上只着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