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珣站在树影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透过车前的风挡，看见姜兮的手臂环着陈鹤迎的脖子，两个人在接吻，吻得轻浅，却缠绵。
陈鹤迎侧着头，手上有烟，接吻的同时，还不忘朝窗外弹两下积攒的烟灰。
游刃有余，红尘游戏。
郑嘉珣就那样看着，目不转睛。
直到车子启动，开始行驶，她才清醒，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指挥司机跟上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鹤迎的车停在一家星级酒店，门童上前迎客，郑嘉珣没有再跟。她坐在车里，盯着某个地方，怔怔地看。
司机从后视看她一眼，“小姑娘，你到底下不下车？别耽误功夫。”
郑嘉珣说不出话，脑袋里一阵微弱的痛。
“守株待兔”的故事，人人都听过，都会讲，郑嘉珣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变成故事里那个愚蠢的宋国人。
缘木求鱼，心魔横生。
星级酒店前有个喷泉雕塑，水声潺潺不断，郑嘉珣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天色黑透她才准备离开，瞬身的一瞬，却与陈鹤迎四目相对。
*
陷入爱情的女孩子总会有些小骄纵，姜兮也不例外。
翻覆过后，她浑身汗湿，拥着被子趴在陈鹤迎胸口，小声说嗓子好干，想吃便利店卖的那种小雪糕，两块钱一支。
陈鹤迎没穿衣服，从手臂到肩膀，肌肉线条是少见的漂亮，流畅而贲张。他用手指顺着姜兮的头发，说：“我去给你买。”
姜兮露出惊喜的表情，吻一下陈鹤迎的脸颊，甜声说：“你真好。”
陈鹤迎笑意浅淡，若有若无。
就是这样的情形下，酒店外的喷泉雕塑前，他看见了郑嘉珣。
也说不清，者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陈鹤迎有一瞬明显的怔愣，接着，他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郑嘉珣微微仰头，倔强的气息藏都不藏，平静回答：“我来参加B市舞蹈学院的校考。”
陈鹤迎没再追问，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说：“很晚了，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郑嘉珣莫名焦躁，脾气和语气都不好，脱口而出：“不用你管！”
陈鹤迎微一挑眉，目光在郑嘉珣脸上停顿片刻，又笑起来：“算了，这里离舞蹈学院也不远，我给你要个房间，在这住下吧。”
郑嘉珣看着他，“住哪儿？你隔壁吗？别了，我还小呢，小小年纪，可听不得那些。”
陈鹤迎被她这样挤兑，也不见生气，只是感慨：“脾气可真够硬的。”
音落，忽然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透骨生凉。
陈鹤迎还要说什么，郑嘉珣不想听，伸手拦车，陈鹤迎握住她的肩膀：“跟我走。”
郑嘉珣很倔，“我不住你隔壁。”
陈鹤迎几乎要笑出来，“我给你找更好的房间，最好的房间。”
*
进了房间，郑嘉珣将双肩包扔到沙发上，鞋子随意踢掉，赤脚踩过地毯，去找拖鞋——
一副散漫到不行的懒样子。
陈鹤迎倚在门边看她，边看边从口袋中拿烟盒和打火机。
郑嘉珣在这时回头，说：“给我一支。”
陈鹤迎将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抛过去，郑嘉珣接了，点烟的动作虽然熟练，但只吸了一口她就被呛得咳嗽。
“不会？”陈鹤迎看得直笑，“不会你逞什么强？”
郑嘉珣在呛咳声里抬头瞪他，眉眼之间有一种明艳的烈，非常漂亮。
她越是憋着那股劲儿犯倔，陈鹤迎越想笑，郑嘉珣被他笑得恼了，原是想伸手推他的，不知怎么，就变成一巴掌，直接掴在陈鹤迎脸上。
“啪”的一下，不重，但声响惊人。
两个人同时愣住。
郑嘉珣先反应过来，逃避似的，继续把那支烟往嘴里送。陈鹤迎伸手夺了，按进茶几上的烟缸里碾灭。
淡青的烟雾，缭绕着升起，于此同时，郑嘉珣感觉到腰上一紧。
陈鹤迎的手臂在她腰间揽了一下，只一下，他立即退开，转而去揉郑嘉珣的头发，边揉边说：“阿珣，别学坏。”
他叫她阿珣，那他叫姜兮什么呢？叫姚梦葳呢？
郑嘉珣心跳在颤，说不清的酸楚。
她强撑着那副倔强的表皮，挑衅似的问：“你自己就是个坏人，坏透了，凭什么教育我‘别学坏’？”
“坏人和坏事，都由我来做。”陈鹤迎说，“你想读书，无论读多久，我都会资助你，想出国也可以。你和我弟弟一样，无须学坏，只负责好好生活，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这几句话从陈鹤迎嘴里说出来，算得上温情，郑嘉珣却恼了，她打断他，语气很冲地说：“别把我和你弟弟放在一起，我不需要这种‘一视同仁’，也不想做你妹妹！”
不要做陈鹤迎的妹妹，那么，她想以什么样的方式留在他身边呢？
越往下说，越危险。
郑嘉珣及时截断话头，转身背对陈鹤迎，“我要洗澡休息了，请你出去。”
陈鹤迎什么都明白，依旧气定神闲，他说：“明天你几点考试？我送你去学校。”
第二天一早，在陈鹤迎来敲门之前，郑嘉珣退了房，独自打车去学校。
路上，她的手机响过一次，是陈鹤迎的号码，郑嘉珣直接挂断，没有接听。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繁华街景，眼睛很久都找不到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