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想得那么下流,”陈鹤迎说,“就你那副小身板,真当我不挑食呢。”
这话不算好听,郑嘉珣有些恼,不等她发脾气,陈鹤迎丢一个小盒子在她身上。
“今天是你生日,对吧?”车窗半降,陈鹤迎手肘搭在上面,懒洋洋的,“十九岁。之前我看过你身份证。送你个小礼物,不用谢。”
小盒子里有一枚羽毛状的胸针,纯银质地,用料并不贵,但做工漂亮,讨人喜欢。
郑嘉珣看着那东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陈鹤迎将手机锁屏,看向郑嘉珣:“小朋友,你把事情想歪了。我帮你,安排你上学,不是为了占你便宜。我说过我有个弟弟,你比小两岁,你身上那股劲儿,有时候看着跟他特别像——傲、不吃亏、冲动,还有点狡黠。”
郑嘉珣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衣摆。
手机有提示音在响,陈鹤迎没管,他看一眼窗外的流云树影,继续说:“没家没亲人的小孩,过日子有多难,我很清楚,所以,我想帮你一把,帮你走过最难的这一段。就当是为我弟弟积份功德,保他一生平安顺遂。”
窗外有风,软软吹着。
郑嘉珣将软糖彻底嚼碎,咽下,赌气似的说:“装模作样,假慈悲!”
陈鹤迎笑意更重,他点一下头,说:“没错,我的确不是好人,算得上坏,但是,我不下流。仗着有几个烂钱,就作践小女孩——这种勾当我不干。”
他的语气,坦荡又潇洒,带几分游戏红尘的随性,没来由的,郑嘉珣一阵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不受控制。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陈鹤迎转了转食指上的素圈戒指,散散淡淡的语气,“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别急着走捷径,把自己‘卖’出去。以后,你会明白,所有‘投机取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礼物盒子躺在郑嘉珣的腿上,盒盖敞开,羽毛胸针映着日光,闪闪发亮。
郑嘉珣活得热闹,不缺朋友,也有很多生日礼物,她唯独觉得今天收到的这份最漂亮。
车厢里静了一阵,只剩呼吸。
郑嘉珣松开揉皱的衣摆,慢慢开口:“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会还。”
“别以后了,现在还。”陈鹤迎笑了笑,目光瞥过来,漫不经心的,“你吃的糖,什么牌子?闻起来挺香,分我一块,算你还了人情。”
后来,有人问郑嘉珣,大名鼎鼎的唐和老总陈鹤迎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他真的很坏吗?飞扬跋扈,还是横行无忌?
郑嘉珣思考了很久,却说不出话。
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她见过的那个陈鹤迎,的确很坏,坏得坦荡,坏得恣意。眼窝偏深,气质凶戾,跟她讨糖吃的时候,眉目之间,又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温情。
那是郑嘉珣与陈鹤迎相识的第一年。
她刚满十九,黑色短发,眼神高傲,又漂亮又难泡,底色却纯净,不晓得人心薄凉。
陈鹤迎二十八岁,气质独特,时而凶戾,时而温柔。他身边女人很多,来来去去,皆是绝色面孔,风花雪月之中,磋磨出一套宠人捧人的好手段。
故事的最初,怨不得郑嘉珣动心太早,只能怪,她遇见的人,过于惊艳,又混蛋至极。
那天,陈鹤迎的车没有在校门口停留太久,送了礼物,他就要离开。
下车前郑嘉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他,“我该怎么称呼你?直接叫名字,好像不太礼貌,叫‘陈总’或‘陈先生’,又显得生分。”
这是个有点狡猾的小问题。
陈鹤迎只说:“不必纠结称呼,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
郑嘉珣的呼吸里有葡萄软糖的味道,酸甜的,带一点清凉。
闻言,她淡淡点头,“你说得对。”
后续的日子,正如陈鹤迎所言,郑嘉珣再没见过他。
陈鹤迎给她资助,也同她保持了距离。
冬去春来,高考逼近,各大舞蹈高校陆续发布校考的时间安排。
午休时,一个跟郑嘉珣略亲近些的女同学同她闲聊,问郑嘉珣想去哪所学校。
郑嘉珣嚼着糖,清新的葡萄味,报出B市舞蹈学院的名字。
女同学微微惊讶,“我以为你要考桐舞的。”
郑嘉珣眯了下眼睛,没有应声。
之前,她的理想学府的确是桐舞,现在,她只想离开桐桉,走得远一点,让距离改变她的鬼迷心窍。
花心成性的男人,怀中女孩一个又一个,换得勤快,这么烂的家伙,应该及时忘掉,不再沉溺。
*
B市舞蹈学院的校考时间,定在四月,郑嘉珣买了机票,背一只双肩包,孤身前往。
考试当天,考场内外有不少志愿者,都是舞蹈学院的学生,郑嘉珣遇见一个女孩子,叫姜兮。
郑嘉珣绑头发的皮筋断了,一时找不到替换的,姜兮给了她一枚新的,还祝她考试顺利。
郑嘉珣笑了笑,说谢谢。
姜兮也笑,模样温柔漂亮,说:“希望我们能成为校友。”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考试结束,出了考场,郑嘉珣再次碰见姜兮,看见姜兮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跑车。
那车的颜色和款式,包括车牌,郑嘉珣都觉得眼熟。
陈鹤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