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迎，你也是有野心的人，杀伐果决，说一不二，整天跟猫玩有什么意思，还是宠物猫，她们连爪子被剪掉了，挠人都挠得软绵绵。你该试一试小豹子的味道——毛色鲜艳，眼睛有磷光，爪子和牙齿都尖利，能吻你，也能咬你！”
长长的一段话讲完，郑嘉珣调转目光，朝经理那边望过去。
也不知道经理用了什么话术，挨了打的两个无赖居然没再纠缠，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肚子，憋憋屈屈地走了。
两个无赖的动向让郑嘉珣分了个神，再转回来时，陈鹤迎已经碾灭手上的烟。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身高的优势凸显，郑嘉珣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陈鹤迎神色淡淡的，问：“今年多大？”
郑嘉珣心跳悬了悬，“十九。”
陈鹤迎没说话。
郑嘉珣以为他不信，拿出证件，两指捏着，递到他眼前，故意说：“看清楚，我是成年人，跟我睡觉不犯法。”
小姑娘手腕皓白，冻牛奶似的，带一支素圈银镯子，又漂亮又叛逆。
陈鹤迎的目光扫过那些，笑了声：“十八岁半，还不到十九——小小年纪，不学好。”
郑嘉珣只觉耳根和脸颊同时一烫，口不择言：“小什么小，我哪里小！”
这话说得不对劲，郑嘉珣懊恼极了。
陈鹤迎笑得更厉害，“我有个弟弟，比你小两岁，跟你一样，成天瞎折腾，满脑袋鬼主意。小孩子应该去学校，而不是寻欢作乐的夜场。以后别来了，这间酒吧不会再招待你。”
郑嘉珣一愣。
“这间店是我的。”陈鹤迎说，“那两个找麻烦的无赖，经理已经帮你处理了，以后，别再来，这里不欢迎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郑嘉珣跟在后面：“高三一整年，我为了存钱上大学，接了很多工作，拍杂志，跑车展。因为过度节食和劳累大病一场，错过高考，赚的钱也都交了医药费。”
陈鹤迎脚步很快，郑嘉珣跟不上，逐渐落后，她忽然涌起一股冲动，高声说：“陈鹤迎，我不是不学无术，只想着蹦迪泡夜店，而是没办法！”
街头，车水马龙。
风很热，身体里，血液是冷的，郑嘉珣吸一口气，“小孩子的确应该去学校，也该无忧无虑，但是，对一个没有亲人也没有家的小孩来说，这两件东西的价格昂贵到可怕。”
酒吧外停着几辆跑车，各个造型扎眼，陈鹤迎走下台阶，拉开某一辆的车门。
郑嘉珣停下脚步，站在略高些的地方，看着他，“我想复读，但我交不起复读费。如果有机会能继续读书，我一定会努力，非常非常努力！”
陈鹤迎没应声，扶着半开的车门，朝郑嘉珣站立的方向看了眼，眸子漆黑深邃，像极了暴雨前夕的夜空。
一眼过后，跑车嗡鸣着冲出去。
郑嘉珣的发梢被气流吹卷，有些凌乱，她抬手捋了下，眼睛看向城市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却光亮斑斓。
也许，陈鹤迎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故事里，郑嘉珣并不是无意中路过姚梦葳的化妆间，她是被强行带进去的，又被甩了两记耳光。
郑嘉珣挨打的原因简单到可笑——她穿了姚梦葳拍戏时穿过的一件衣服。
即便是拍戏，即便是做她的替身，姚梦葳也不许外人碰她的东西，穿她穿过的衣服。
尤其是郑嘉珣这种比她更年轻更有灵气的女孩子。
耳光打得凶狠，郑嘉珣的脸颊瞬间红肿，她的第一反应便还手。
姚梦葳洞穿她的意图，抬手指住郑嘉珣，笑着说：“翻脸之前，先考虑清楚，得罪我的代价，你是否承担得起。”
郑嘉珣满腔的情绪，统统被这句话压住。
不等她再开口，助理推门进来，同姚梦葳耳语几句，之后，郑嘉珣被赶出了化妆间。
再后来，透过门板未合拢的缝隙，郑嘉珣看到姚梦葳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耳鬓厮磨。与那个男人在一起时，姚梦葳的眼睛，顾盼流转，爱意鲜明。
郑嘉珣忘不掉姚梦葳盛气凌人的模样，她更加忘不掉男人身上那道狭长的疤。
*
郑嘉珣之前读书的那所高中是普高，环境一般，师资一般，升学率也很一般。这次复读，她被安排进了重点学校，最好的环境，最好的老师。
重回校园，郑嘉珣摘了耳钉，带黑框眼镜，穿校服，美貌与傲慢统统藏住。她不需要打工，也不再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独来独往。
但她依旧诱人，复课不到一星期，就有男生注意她，冒一些暧昧的小苗头。
郑嘉珣见惯了这些，不怎么上心，漠然的样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自由感。
这天放学，校门口停一辆款式拉风的跑车，郑嘉珣走过去。
主驾上有司机，陈鹤迎在后排，穿一件黑色衬衫，长腿慵懒交叠，坐没坐相。
车门开启又合拢，动静不小，他头也不抬，指尖敲点手机键盘，发了条消息出去。
上车后，郑嘉珣坐陈鹤迎身边。
小姑娘穿着校服，短发齐耳，嚼一颗葡萄味的软糖，说：“去哪？你家还是酒店？”
她的语气太平静，也太坦然，陈鹤迎反应了一秒，接着，他便笑，笑得厉害，眼角眉梢，全是骨相卓绝的那种好看，耀眼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