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这一瞬,频闪灯漫射而来,浓重的深色光亮里,郑嘉珣看到一个人——
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轮廓偏硬,黑衣、寸头,食指上带一枚素圈戒指,拿一支金属外壳的打火机。
郑嘉珣与他隔了数步远,轰轰烈烈的电音夹在中间,她本不该听见,偏偏又隐约听见,“嚓”的一声——
打火机里火石的撞击。
轻响过后,火苗跳出来,男人斜过脑袋点烟,视线顺势朝郑嘉珣这边落。
对视便在这时发生。
目光与目光,不期然地相碰。
灯光穿过飘散的烟雾,落在男人身侧,有一些照亮他,有一些吞没他。
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瘦削、薄凉,没什么表情,天生的戾气十足的感觉。
一看就是性格很差的家伙,坏、恶劣,不近人情,又很勾人。好像随便招一招手,就能带人下地狱,再用一记眼神,拽你回人间。
陈鹤迎——
郑嘉心跳如擂——
她认得他,不会错。
*
挨了一记酒瓶子的老男人仍在咒骂,把最难听的字眼往郑嘉珣身上堆,鸡、婊子、万人睡的烂东西,引得看客阵阵发笑。
郑嘉珣却平静下来,她捋一下垂落的碎发,露出侧脸,线条是少见的漂亮。
一个小眼睛的男生盯着她看,忽然上前一步,笑着说:“小姑娘,伤人偿命,欠债还钱,人是你打伤的,总要给个说法吧?”
郑嘉珣看他一眼,“不关你的事,别挡路。”
“小眼睛”是混夜场的老手,并不把小姑娘那点戾气放在眼里,他摸一下郑嘉珣的手臂,笑嘻嘻地说:“好好一个小美人儿,脾气别那么烈,态度好一点,或许,我能帮你……”
话没说完,郑嘉珣一脚踹在“小眼睛”的肚子上。
“小眼睛”惨叫,仰面摔倒,连同身后的几张散台也一并被他撞翻。
身段绝色的小姑娘,穿热裤和吊带衫,青春洋溢,动起手来却野得厉害。先前一记酒瓶子,砸得又快又利索,现在又一脚踹翻一个成年男人,反骨重得像个妖精。
强烈的叛逆感惊呆周遭的一圈围观者。
动静闹大,酒吧的值班经理不得不出面,他带着保安朝这边走,郑嘉珣在这时转过身,来到吧台。
灯光太乱,夜场里好似起了雾。
郑嘉珣走过来,站定,侧头看陈鹤迎抽烟。
连轮廓都透着戾气的年轻男人,五指细长,手背上筋脉鲜明。
周遭的浮躁和喧哗,好像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他就那么坐着,安静着,不声不响,偶尔端杯喝酒,吞咽时喉结滑动,勾得人心跳不稳。
郑嘉珣背倚着吧台,手肘朝后,撑在台面上,身上的吊带衫随之绷紧,胸口那里,撑起丰盈饱满的弧线。
“陈鹤迎,”她脆生生地开口,叫他的名字,“你看到了,我打了人,惹了麻烦,收不了场。”
陈鹤迎眼神都不往这边递,也不诧异这个陌生的女孩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召调酒师过来,又要了杯酒,慢慢喝着。
郑嘉珣又说:“你帮我这一次,我跟你。”
“跟”这个字,有哪些含义,风月场里,人人心知肚明。
烟灰积了一截,陈鹤迎屈指弹了下。他天生薄唇,黑发理得刺短,一股散漫又慵懒的调调,勾人勾得厉害。
郑嘉珣看着那抹沧溟的烟雾,忽然说:“我比姚梦葳更漂亮。”
笃定的语气,神色坦然
姚梦葳是谁呢,知名女演员,浓颜系面孔,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美貌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她够红。
Lawrence官网刚刚公布的新一季代言人,商业价值有目共睹。
寂寂无名的小女孩,一无所有,却敢跟姚梦葳相提并论,这份口气与自信,不是一般的大,算得上不自量力。
陈鹤迎终于朝郑嘉珣瞥去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依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讽刺的意味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郑嘉珣的目光却沿陈鹤迎的肩膀向上,他耳后,临近下颚线的地方,有一道狭长的疤。
她看着那道疤,用一种闲聊的语气,缓缓说——
“大概一年前,寒假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我在一个剧组做替身演员,替的就是姚梦葳。轻松的戏份,她来拍,吃苦受累,反复跳进接近零度的湖水里之类的戏份,我拍。”
“姚梦葳脾气大,在片场经常骂人砸东西,用咖啡泼助理。助理觉得委屈,回了句嘴,她逼着助理下跪,然后打电话给她的情人,要情人放下手上的工作来剧组陪她,必须来,当晚就来,不来就是不爱她。”
“她的情人很宠她,真的来探班了,连夜赶来的,还给组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带了礼物,出手很阔。那天,我从姚梦葳的化妆间外路过,无意中瞥到她搂着情人的脖子撒娇,嗓音软到了骨子里。”
“她的情人很高,身型清瘦,有种又凶狠又温柔的气场。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脸,只看到他耳朵后面,临近下颚线的地方,有一道狭长的伤疤。”
说到这里,郑嘉珣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虚虚描出一道蜿蜒的线。
陈鹤迎手上的烟仍在烧着,猩红的光点,白雾丝丝缕缕。
郑嘉珣透过那些,看着他,她没有离他很近,声音却缠他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