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直到高考结束，郑嘉珣收到B市舞蹈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与陈鹤迎再未见面。
郑嘉珣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感情里，陈鹤迎不是一个两人，更不值得她用一颗纯挚的真心去喜欢。
她一直是清醒的，但清醒救不了沉迷。
*
郑嘉珣被B市舞蹈学院的古典舞系录取，姜兮在芭蕾舞系读大二。两人专业不同，宿舍倒是离得挺近，在同一栋宿舍楼，只隔了一个楼层，平日里，进进出出，时常能碰见。
姜兮还记得郑嘉珣，觉得有缘，主动跟她做朋友。
伸手不打笑脸人，除了无奈，郑嘉珣找不到第二种情绪。
姜兮性格简单，天生一股明媚感，她喜欢看电影，偶尔会约上郑嘉珣。那天，放映的是一部悬疑片，剧情张力十足，看得人掌心冒汗。
散场时郑嘉珣低头拿外套，听姜兮嘀咕了一句：“唐和传媒是这部片子的出品方啊，陈鹤迎蛮厉害。”
郑嘉珣没说话，睫毛不自然地颤。
出了商场才知道外面在下雪，郑嘉珣打开手机准备叫车，姜兮却说：“我男朋友来了，让他送我们回去。”
郑嘉珣身形一僵，呼吸都暂停，身体里灌入冰冷的雪。
一辆SUV行驶而来，到处都是反光，郑嘉珣一时没有看清楚车内人的面孔，直到那人下了车，同她打招呼，说：“你好，我叫方懿。”
高悬的心跳终于落下，郑嘉珣浅浅呼出口气，伸手同方懿相握。
方懿比姜兮年长几岁，已经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做财务，相貌堂堂。
郑嘉珣问姜兮她同方懿在一起多久了，姜兮想了想，说：“正式确立关系还不到半年，但他追了我很久，挺真诚的。”
半年。
郑嘉珣攥紧手指，指甲抠红了掌心，她看窗外的夜景，很平静地说：“方懿，麻烦你转个方向，送我去机场。”
“我要回桐桉，连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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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桉市江阳路东侧，有一家叫“冬季风”的酒吧，生意不错，散台和卡座常年客满，需要提前预定。
郑嘉珣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还带着B市的风雪，她找到酒吧的值班经理，说：“我要见陈鹤迎。”
经理还是之前那位，他对郑嘉珣印象很深，小姑娘一酒瓶子撂倒一个大老爷们，又一脚踹翻另一个，那场面，他记忆犹新。
陈鹤迎却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经理面露难色。
郑嘉珣戴一顶棒球帽，她压了压帽檐说：“街对面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我在那儿等他。”
说完，她径自离开，留经理在原地不知所措。
凌晨四点，便利店里几乎没有客人。郑嘉珣在店里转了转，先拿一瓶冰水，又绕到零食柜架去选糖果。
“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起，郑嘉珣低着头，看包装袋上的成分表，身后有脚步靠近，她也不理睬。
直到一双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修长干净，连骨节都清晰，在她的注视下，拿起一包葡萄口味的水果软糖。
郑嘉珣抬眸。
陈鹤迎依旧穿黑色衬衫，西装式长裤，腰带束紧，显出劲瘦流畅的线条。他这个人气质很独特，戾气重，连眼神都危险，可是一旦笑起来，又有一种不合年龄的少年感。
每次看到陈鹤迎笑，郑嘉珣都会想起陈粒的那首歌——
要美艳，还要杀人不眨眼。
不止郑嘉珣，连便利店的店员都在偷瞄他，眼睛里有惊艳的味道。
陈鹤迎不理会旁人，只看郑嘉珣。他晃一晃手上的小袋子，笑了下，说：“吃糖吗？我请客。”
黄金万顷，不及他挑眉勾唇的一霎。
郑嘉珣拧开纯净水的盖子，喝下一口，吞咽时的声响遮掩心跳。
夜色静寂，无人知晓她的悸动，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完了。
这世道，浪子回头少有；浪子无心，才是常态。
她爱上的那个人，无心无情，混蛋至极。
*
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凉风徐徐，郑嘉珣缩了缩肩膀。
陈鹤迎没抽烟，嚼着糖，一身葡萄香精的味道，转头看郑嘉珣，“冷吗？有话去车上说，我的车在前面。”
郑嘉珣不说话，只是摇头。
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街灯亮着，零星几辆车，有些萧索。
陈鹤迎走近了些，在郑嘉珣身侧，帮她挡住吹来的风。
四周太安静，陈鹤迎身上的气息被凸显出来，变得更加强烈。
郑嘉珣受不住似的，朝旁边避了避，问他：“你跟姜兮，什么时候分手的？”
陈鹤迎笑了笑，他嘴里有糖，吐字不太清晰，说：“专程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打电话不能说，发信息也不能？白白浪费一张机票。”
郑嘉珣不理他的插科打诨，一鼓作气地，说下去：“那天你在酒店外见到我，帮我开了个房间，留我住下来，回去你就跟姜兮提了分手，对不对？”
说这话时，郑嘉珣的眼睛藏在一片阴影里，陈鹤迎看不真切，却莫名有一种感觉——
此时此刻，她那双眼睛一定很漂亮。
燃烧着，炽烈着，胜过最昂贵的蓝宝石。
这样想着，陈鹤迎笑了下，他看着郑嘉珣，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为了吃不到糖果而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