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承昀的信到了。薄薄一张纸,上头只写了几行字:已到北地,沿途路况尚可,食宿皆备,勿念。底下落了个昀字。
姜岁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妆匣的抽屉里。
绿梅端茶进来时看到她收信的那个动作,忍着笑退了出去。姜岁安从镜子里看了绿梅的背影一眼,低头假装理了理鬓发。
她开始回信。
提笔的时候想了很久,写了"一切安好,北地寒冷,多添衣裳。家中无事,勿念。"写完看了看,觉得干巴巴的,又添了一句"门口那棵树,今早落了最后一片叶子"。她觉得这话有些没头没尾,可又不想划掉,便塞进信封里,让人送出去了。
第二封信来时,承昀的回信里多了一句话:"落了叶,来年还会长。你在家中若闷了,便去御花园走走。"
姜岁安拿着信坐在窗下,看了半晌,嘴角弯了起来。
之后就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陆陆续续的来信直到他说灾情已经稳住,粮草陆续到了,应该能提前回京。末尾写了一句:"你上回说叶落完了,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吗?开了就替我折一枝腊梅放在书房瓶里。"
姜岁安看完信便去了御花园。腊梅开了,枝条上缀着鹅黄色的花苞,她踮着脚折了一小枝拿回来,插进西边书房案角那只白瓷瓶里。承昀上回坐在那个位置看她写字,如今那椅子空着,可瓶里多了这一枝腊梅 。
到了承昀说回来那日,姜岁安让绿梅把东宫上下都收拾了一遍,又嘱咐小厨房备了几道承昀爱吃的菜。她自己也换了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等他。
承昀勒住马翻身下来,一眼便看到姜岁安,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嗓子有些哑:"怎么站在风口里等?"
姜岁安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紧:"你回来了。"
承昀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没有抽开,由她攥着,低声道:"回来了。"
承昀抬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姜岁安被他拉过去,额头抵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路风尘的凉意和干燥的草木气味。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承昀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门里走。姜岁安被他牵着手跟在后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那处,下意识又握了握。
承昀嘴角轻笑。
姜岁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承昀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她:"你这几日在家做什么了?"
姜岁安坐回他对面 :"日常事务啊,还有与母妃嘉懿一起,还去御花园折了腊梅。"
承昀听到最后那句,目光微微一动:"腊梅插在书房了?"
姜岁安点头:"插在你常坐的那边案上了。"
承昀端着茶杯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往书房走。姜岁安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过去。
承昀站在书房门口,看到案角那只白瓷瓶里插着一枝鹅黄色的腊梅,花苞半开,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然后转回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姜岁安。
姜岁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承昀走回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有没有想我。"
姜岁安有点儿难以启齿,但是很老实:“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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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姜岁安18
出远门后的粘人 ————
第二日清早,姜岁安醒来时发现承昀还没起。
他侧躺着面朝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闭着眼,呼吸绵长。她没动,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脸颊比走之前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她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巴,有点扎手,又痒痒的。
承昀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他还没完全醒透,眼神有些迷蒙,看到近在咫尺的姜岁安,微微眯了一下眼:"醒了?"
姜岁安收回手:"你胡子长了。"
承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了一声:"今日刮。"他说完又闭上眼,搭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收回去,反而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姜岁安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又往他那边挪了挪,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撑开一点距离:"你做什么?"
承昀没睁眼:"再躺一会儿。"
姜岁安道:"才回来不必去父皇那里吗?"
承昀道:"跟父皇告了一天假。"
姜岁安愣了一下:"告假做什么?"
承昀睁开一只眼看她:"歇一日。"他说完又闭上眼,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承昀才真正醒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轻浅。他没有动,就这么躺着,由她靠着。
姜岁安再醒来时,承昀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系腰带。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你怎么不叫我?"
承昀系好腰带回过头来看她:"你睡得沉。"他走过来,弯腰替她把鬓边翘起的一缕头发按了按,"
姜岁安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承昀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她的脸:"怎么了?"
姜岁安道:"你今日真的不出去?"
承昀道:"不出。"
姜岁安拽着他袖口的手没松:"那你等我梳妆。"
承昀看了她片刻,然后反手握住了她拽着袖口的那只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先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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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端上桌时,姜岁安梳好了头换了衣裳出来与承昀一道坐下。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抬头看他:"你方才说告了一天假,是母后让你歇的,还是你自己要歇的?"
承昀夹了一口菜:"我自己要的。"
姜岁安道:"那你怎么不提前说?昨日回来也没说。"
承昀放下筷子看着她:"昨日太晚了,怕你问起来又睡不着。"
姜岁安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低头喝粥不说话了。可她喝着喝着,嘴角那点弧度又翘起来了。
用过早膳,承昀坐在厅里看书,姜岁安就在旁边做针线。她近日在给承昀缝一只荷包,料子选了玄色的,上头绣了几片竹叶,绣了大半了。她缝了几针抬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看书,神色安安静静的,坐姿跟往常一样端正。
她低下头继续缝,过了片刻又抬头看他一眼。承昀这回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忽然开口:"你看我好几回了。"
姜岁安被他抓了个正着,手一抖针差点扎了手指:"我什么时候看你了?"
承昀抬眼看着她:"你每缝三针就看一眼。"
姜岁安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确实方才缝了三针。她咬了咬唇,又抬头看他:"我看看你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