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里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你不在后院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着说,“那以后你会在这里……”
会在这里睡吗?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自觉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他却在她欲言又止里接了口,很坦然地说会。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接口接得很快,赵衡意在转身坐回去的时候,看到她眼睛里的担心,又认真地说道:“圣人、官家的赐婚,该当郑重待之。”
见眼前的小娘子恍然说哦,赵衡意嗯一声,然而李合月却迅速反应过来,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圣人同官家不一样,圣人自然希望我们同……”
她说到这儿,忽然就住了口,将“同房”两个字卡在齿间,这下本就微红的脸颊此刻更红了,那红晕一直向上蔓延,最后凝聚在眉梢眼角,让欲言又止的小娘子有一种窘迫稚软的可爱。
赵衡意坐在她的身前,膝碰着膝的距离,也许只有两三寸,叫人疑心稍微一动,就能触碰到。
他眼底有笑意,眼神却是认真的,他在她的窘迫之后,自然地把话接过来,“我知道。”
她一下子就安下心来,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了呼吸,接着才又说道:“而官家……”
说出这三个字之后,李合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看四周,眼神里有警惕之色。
她往他的身前蹭了蹭,这下膝盖就碰膝盖了,她没在意,只脚尖踩地站起身,靠近了他的耳朵。
其实她站起身时,已然站进了他的双/腿/间,凑近他耳朵的这一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脚下忽得一踉跄,坐在了他的膝上。
小娘子就呆若木鸡了。
身下的触感骨骼劲瘦,硬硬地承载着她纤细的身体,李合月窘迫地简直想埋头钻地,她下意识地弹起,腰间却似乎被轻轻揽住,是他的手臂虚虚揽住了她。
赵衡意的眼尾有细微的笑意,在她窘迫欲起身的一瞬间,眼睛里的笑意迅速收起,凌厉之色取而代之。
“窗外有耳。”
他先凑近了她的耳朵,低低地说着,温热的气息送入了李合月的耳朵,短短四个字却好似拂过了她耳畔的每一寸肌肤,令她心猿意马,无法专注。
她在他的膝上坐实了,直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好一时才凑近了赵衡意的耳朵,用手护在他的耳边,勉力匀停了呼吸,极小声地说:“……你越对我怠慢,官家也许会更得意。”
赵衡意嗯了一声,复而又转向了她的耳朵,低声说道:“君子愈让,小人愈妄。寻常对待,从心就好。”
从心就好……
小娘子听进了心里,乖巧地嗯了一声。
话好像说完了,应该可以起身了吧,只是当她刚准备起身的时候,赵衡意却又低头对着她的耳朵,轻声送话。
“我手臂受伤那一回,你见过。”见膝上的小娘子点点头,赵衡意又道,“王府里有许多耳目,危机四伏,倘或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说与我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李合月听他说起了正事,暂时忘记了此刻的窘迫害羞,只认真地点点头,旋即把手护在了他的耳边,极小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道:“以后都这样同你说。”
这样就很好。
赵衡意说好,李合月就从他的膝上弹了起来,一阵小风似的走到了水盆那里净手洗面。
膝上有怅然若失,赵衡意在她起身后,往净室去了。
李合月净了面,偷偷往他的方向看,待他走进去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门外有女使的声音响起,“王妃,奴婢穗绾、桑禾就在门外候着,有事了,您唤一声就好。”
女使的声音轻温,冲抵了李合月心里这一时的羞怯,她应了一声,悄悄往净室去,净室里水汽氤氲,一堵竹墙竖着,里头是浴桶,外头是是洗漱的水池。
她取了骨刷,蘸了茯苓槐角子膏粉,慢慢地刷着牙,里面水声轻动,李合月偷眼从竹墙的缝隙里向里看,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水汽。
她遗憾地收回视线,忽然想到若他一时出来了,没有长随小厮,谁来为他服侍更衣?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很纠结,一直到刷牙漱了口之后,还在犹豫着,忽听得哗啦啦几声,像是他从水里出来了。
李合月吓了一大跳,提脚就向外跑,哪知软鞋浸润了水汽,变得湿滑难当,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衡意自竹墙后走出来,一手拦在她的身前,堪堪托住了她。
小娘子惊魂未定,两手扶在身前的臂膀上,低头看,白皙劲瘦的手臂上青色的脉络凸起,像是雪山上,还沾着露水的青色藤蔓,看在李合月眼里,像是有勾魂的力量。
她不敢转头,僵硬地道了一声多谢。
耳边似有一声轻笑,接着将她放开,李合月便逃也似地回了卧房,踢了软鞋,爬上了紫檀藤床上。
两床云丝被,里头那一床是她方才睡过的,她掀开被子便藏了进去,只露出两只眼睛向外看。
黄昏昏的灯好亮啊,李合月又从被里钻出来,将床头的那几盏红烛吹灭,屋子里便没了光亮,好在月色从窗纱上慢慢地透过来,使屋子里有了一片朦朦的光色,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了。
她忐忑地听着床外的动静,许久才听到有矮凳歪倒的声音,想是赵衡意由净室里出来了,一时还没有适应黑暗,踢动了矮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