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内人瞧见了,唇边笑出了漂亮的笑涡。
李合月的心绪回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是郑王殿下的姨母,又曾在宫里待我温柔,我怎会觉得你僭越。只是……”
她想不出什么理由,绞尽脑汁的,抬起眼睫看着张内人关切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道,“我都懂。”
张内人的眼神就有些慌张。
好在良好的修养使她极力掩饰了这种慌张,嘴角微微孱了下,笑着说了好几声好,接着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站起身告辞了。
张内人走之后,李合月也有点慌张。
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心,忽然有人丢了一颗石子,于是就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慌慌张张的,连新来的女使服侍她沐浴更衣,她都自顾自想心事,而忘记同女使寒暄几句,只叫她们先退下,自己趴在窗子的桌案,想东想西。
前院的笙箫鼓乐的声音飘渺又似乎近在耳边,二更一刻的时候,李合月觉得眼皮有点儿重,女使将她扶上了床,李合月窝进了软被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时。
再醒来时,天清如水,一弯淡黄色的月挂在桂树上,疏疏的花粒悄悄发着香气,李合月的视线从窗上向下落,落在斜倚着的身边人身上。
心就吓了小小的一跳。
窗下有清风吹入,轻拂枕边人的发丝,他没有睡下,只闭着眼睛斜倚着,月色为他的侧脸镶了一道金边儿,使他乌浓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唇峰都像在发光。
是好看的啊。
他也许睡着了,也许只是在假寐,只是在某一刻,喉结微动一下,那道凌厉的雪峰又刻入了李合月的眼睛。
是好看的,可以勾魂索命的判官。
她的视线再往下,他靠近李合月这边的一只手搁在软被上,竹骨一般的形状,寒玉一样的颜色。
若是翻转过来,手指的指腹上,会不会有一道儿齿痕?
她从前狠狠咬过的痕迹。
她有点好奇,手指便悄悄向前,妄图碰一碰他的指尖儿,快近前了,快近前了,就快要碰到的那一刻,忽然他的手指微动,吓得李合月立时便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了。
好像有两道眼波落在了她的头顶,李合月吞了吞口水,缓缓向上看,果真看到醒着的他,正用一双静深的双眼看着她。
“怎么了?”
慌乱无措一瞬爬进了眼睛,李合月迅疾地把手缩回来,藏进了被里。
“我饿了……”她怔怔然了一会儿,又把手伸出来讨要,“糕团呢?”
她的手只在被边儿露出指尖儿,小脸儿也只露出一半,乌亮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觉得此刻的她和从前任何场景见到的她都不一样,尤其的稚软,尤其的乖巧。
“那里。”他抬起手,指了窗下的桌案。
李合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见桌案上五六只圆碟,每一只上面,都摆了三五只各样的糕团。
也许是察觉她对糕团的喜爱,赵衡意起身下床,端了一只碟子来,在她的眼前坐下,捡了一只狮栗糕,用盘子托着递在了她的眼前。
李合月就坐了起身,就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狮栗糕,咽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手指近在咫尺。
好想看一看他的指腹,她当年咬的齿痕到底还在不在呢?
正想的入神,忽然他的手就伸过来,在她的唇边轻触了一下。
唇边便有细微的冰凉之感,酥麻旋即而来,李合月一愣,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
眼前人轻笑,指尖拂过她的唇角,捏下一点糕点屑。
“嘴巴沾了糕点屑。”他笑,“好吃吗?”
他放低的声音很好听,李合月越来越紧张了,头脑一片空白。
她说好吃,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
“要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微月昏昏
紫檀藤床很大, 纱帐半吊,两边弯成月牙的弧度。两颊微红的小娘子就坐在这弯月牙下,发出了尝一尝的邀请。
到底要尝一尝哪里呢?
承托着狮栗糕的食盘就在他的手上, 他从她唇边捏下的那一点还在指尖儿,还有哪里可尝呢?
小女儿一侧脸颊微微鼓起, 其下是鲜润如荔的唇,正中一点微翘的唇珠,随着话音的落地,微微张着, 那可爱的形状, 有着邀请的意味。
李合月被方才自己一时的鬼使神差, 吓得屏住了呼吸, 眼睛眨也不眨的, 望着眼前人。
他却在她的话音落地时, 微顿了顿, 旋即一笑, 将她咬了一半的狮栗糕,放进了口中。
“好吃。”
李合月轻轻舒了一口气, 可在下一刻面颊又热起来:她咬过的糕,软糯的栗子馅上还留着她的齿痕, 一排小巧整齐的齿痕……
他就这么吃下去了啊……
赵衡意的吃相很好,在下一刻又拿了一块狮栗糕, 抬起来放在她的眼前。
“还吃吗?”
李合月按下扑通的心跳, 唇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摇了摇头。
“渴……”
赵衡意嗯了一声, 站起身将食盘放在了桌上, 接着倒了一盏茶, 递在了李合月的手里。
“卧房可嫌清冷?”
李合月饮了茶,把小茶盏自然而然地递回给了赵衡意,接着诚实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