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她微微蹙着眉,想着这两日自己在他面前闹的这些笑话,只觉得有些丢脸,“是只在你的面前慌里慌张。”
显然这个回答令枕边人嘴角上仰,他心情很好,说话时的嗓音便多了一些轻快。
“在旁人面前呢?”
“我见圣人的时候,也不慌张呀。”她想着说话,似乎在寻求他的赞同,见枕边人微微点头,她边接着说下去,“即便是面对那个人,我那时候也只是愤怒,没有一点点的慌乱。还有,平日里,即使舅母骂我,我都不动如山,面不改色的。”
确认了她在自己面前的不同,赵衡意眼尾的笑意便加深了。
“你昨日理账了么?”他问起了昨日的事。
李合月闻言就有点紧张,“账簿很急吗?我从前没有理过账,从前我只有几十文钱,也做不成买卖,更放不起印子钱,买不起土地肆铺,是一点点的经验都没有,我怕越理越乱……”
枕边人说不急,也学着她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她。
“慢慢来,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李合月想到昨儿自己接收到的那一串钥匙,只觉头痛,说话时,声音里不免就带了些苦恼。
“那一串钥匙,存着你的全部家当吗?要担这样的责任,扛这么重的担子,我有点儿怕。”
枕边人轻笑,眸底漫着浅浅的温柔,“何至于要用到责任、担子这样的形容?花钱你也怕吗?”
他的嗓音在静夜里像是雨打青叶,和缓而轻地送入李合月的耳中,“万重波在白衣桥置办了三进的宅院,地契房契落了舅母的名字,楼店务的便宜不占,外甥女婿的便宜不能不占。”
李合月闻言,惊诧地把头离开了软枕,竖起了脑袋。
“这是什么时候置办的——”她觉得很感动的同时,却又觉得很不妥,“怎么能要你的宅院——”
赵衡意伸出手来,将小娘子的脑袋轻轻按回软枕上。
“舅父舅母待你恩重如山,不过一间宅院,你也舍不得么?”
李合月蹙着眉说自然舍得,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我都被你绕糊涂了。我是说,怎么能让你出钱给舅父舅母买宅院呢?”
赵衡意的视线落在她蹙着的眉间,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抚平。
“库房、钱库的钥匙、肆铺、农庄的出息账簿也都在你这里,怎能是我的钱呢?”
他的指尖儿落在自己眉间时,李合月就觉得脸颊热热的烫烫的,又觉得心里酥酥麻麻,此时再听他说话,只觉得一时转不过弯来。
“可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啊——”她分出心去苦恼,“不然三五年后……”
话音还没有落地,就被枕边人打断了,他的手捂上了她的嘴巴,叫她别说了。
“别总说三年五年的。”他的眼神有一瞬的转冷,好在下一刻又恢复了温度,“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最紧要的。”
他掌心有白檀的清气,李合月懵懵然地点了点头,晃开了他的手。
“眼前的事——”她悄悄往他那里挪近了一寸,眨眨眼睛,“我要继续做泥偶。杜大娘子去了闽西,玉婆娑恐怕也不长久了,我想开一间专做磨喝乐的肆铺。”
她想着做了一半儿的节气娃娃,还有满腔的热情,“我想把列仙酒牌上的四十八仙都烧出来。许飞琼、蓝采和、嫦娥、弄玉……倘或以后行酒令,不用酒牌,只用我做的磨喝乐,该有多有趣!”
赵衡意听的很专心。
说起自己喜欢的事物时,小娘子的神情生动着,赵衡意微微点头,说起瓷器来。
“耀州瓷,你也可以学着烧制,父亲……”他顿了顿,像是再斟酌着这个称呼,随即又肯定着说道,“父亲也许很希望你能继承他的衣钵。”
提起爹爹妈妈来,李合月的眉睫之间就漫上了浅浅的苦涩与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和软着说话。
“过些时日回耀州,我去寻一寻爹爹的笔记,他喜欢写写画画的,一定有烧制耀州瓷的独门秘技。”
她并没有注意到他口中称自己的爹爹为父亲,只再向他凑近半寸,眼睫快要相接的距离,小声说道:“亲王的妻子做买卖,可有这样的先例?我不怕旁得,只怕连累了你的声名。”
“你只管去做便是。”他轻声应着,视线慢慢向下,落在她枕在脸颊下的小手,“这么垫着手,一会儿该麻了。”
李合月闻言,把手从脸颊下拿出来,举着晃了晃,正要说没感觉的时候,忽然枕边人的手伸出来,捉住了她的手拉下来,放在了床上。
他看着她,眼底有清浅的笑,李合月的手麻麻的,被他的手盖着,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不敢呼吸。
“有人牵过你的手吗?”他眼神安静着,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她的指间,再握住了,“这样牵。”
李合月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恢复呼吸,僵硬着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赵衡意嗯了一声。
“你的第一次牵手。”他同她十指相扣着,把她的手拉在了自己的身前,“我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月中聚雪
于是这一夜, 李合月就睡得惊心动魄的。
她的手指乖巧地偎在他的指根,十指相接处轻一用力,便能感觉到他清瘦的骨骼, 可若是松泛懒怠下来,却又能感受到他掌心的一星儿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