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看他的手指尖儿,修长的指头前段,光滑平缓,也根本不见分毫齿印。
李合月就有些失望,正要悄悄放回他的手,哪知下一刻,他的手却动起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李合月猝不及防之下,趴到在他的胸膛上。
面颊下的紧实感叫她无地自容,趴在他的胸口头也不敢抬,赵衡意的轻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来,嗓音里几分好笑。
“元元,克制一下。”
克制?克制什么?
李合月正羞得抬不起头来,闻言更是大窘迫,一下子从他的胸膛上弹了起来,脸红红热热地坐在他的腿边儿。
“我是睡迷糊了,才会这样……”她不好抵赖,只小声狡辩着,指了指赵衡意枕边的她的那只软枕,“递一下我的枕头,我要在这头睡。”
赵衡意坐起身来,一把抓起了她的枕头,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拍了拍床。
“过来。”他倚靠在床头,眼尾的笑意藏不住了,“自己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一枕余香(下)
一灯如豆, 熏笼温温。
小娘子就坐在床尾面红如被火炙。
床帐里这人坏得很,眉睫生了春意,手里捉着小软枕不放, 不肯同她偃旗息鼓的样子。
方才她摸他手指尖儿的时候,动作分明很轻很轻, 他若是熟睡了,一定不能察觉。
眼下既然醒来了,一定是在装睡!
若真是如此,那此刻过去拿枕头的话, 一定会有阴谋!
那就不要枕枕头了嘛!又不是不能睡。
她往墙边儿挪过去, 倒头就睡下, 一手抬起来挥挥, “好困啊, 要睡觉了……”
可是谁来吹灯呢?李合月拿手垫在一侧的脸颊暗忖, 卧房里没有侍女, 桑禾与穗绾服侍着她洗浴过后, 便去稍房候着了,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竖着耳朵听那一头的动静, 好像静悄悄的,敌不动她不动, 就这么对峙了一小会儿之后,李合月忽然听到那一头, 似乎向着窗子的方向, 响起了极轻极轻的一声问。
“是谁?”
李合月的耳朵竖得就更高了, 下一刻她迅捷地坐起身, 一脸警觉地看过去, 但见赵衡意也直起了身, 一手将枕头放下,俯身将地上的青莲瓷灯执起,起身往窗边去。
寝衣柔软顺滑,依着他清绝的骨骼分寸裁剪,每一处褶皱、弯叠,都显出他恰到好处的俊秀。
青莲瓷灯小小一盏,青色的底座执在他的手中,显得他的手愈发白皙,一如竹骨的修长。
李合月爬了过去,在床边垂着腿看,昏昏的光色将他探看的侧脸投射在窗纱上,弧线似雕刻的美人像。
她好奇心多的快要冲破心门,可看着他警觉的样子,又不敢问出声,索性裸足落下地,提了裙,走到他的身侧,往窗纱上看。
窗纱外只有影影绰绰的桂树海棠,二更的夜静如深井,身处僻巷里的王府后院,世界空无一人。
“是有人吗?”小娘子踮起了脚,抬手支在了赵衡意的耳朵旁,悄着声音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小娘子馨香的吐息在他的耳畔打转,和软的嗓音直入心底,赵衡意眉睫之间蹙着,唇角却在上仰,不动声色地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没有触碰,只虚虚地笼着她。
“嗯,有人。”他回答着,声音同样很轻很轻,垂目看到只到他下巴的小娘子,正瞪着乌亮的两只大眼睛看着他,这便又把声音放得更轻,也靠近了她的耳朵,“适才,有人在牵我的手。”
他甫一说完,轻轻的吐息便离开了李合月的耳畔,绒毛耸立的同时,震惊地向后一仰。
这人!可真坏啊!
故弄玄虚地把她骗到这里来,却还是在算方才她摸他指尖儿的旧帐。
“我,不是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脑中转了一万个理由,最后苍白无力地给出了一个离谱的答案,“你不是听到了窗外动静了吗?是窗外那人……”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尴尬,胡乱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掩住口打了一个小呵欠。
“困……”她心虚地一低头,看见他手心执着的这盏烛灯亮着,这便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它吹灭了,“睡吧,我们。”
室中黑着,彼此还不适应黑暗的时候,只有靠静静的吐息分辨彼此。
她说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轻软着,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黑暗里,眼前人轻笑一声,轻嗯着,将手里的青莲瓷灯搁在了窗下的案桌上。
当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后,李合月渐渐能分辨出来床的位置,她摸着黑往那里走去,依旧是踮着脚,怕浸染了地上的凉气儿。
这样走路一定会出问题,果然快要走到床边的时候,她一脚绊上了床边的脚踏,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床上的时候,身后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啊好险。”李合月拍着胸口,慌慌张张地,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接着把自己的软枕枕住了,蜷着身子瞧他,“好险你捉住了我,不然就要栽跟头了。”
没有光亮的卧房里,只有薰笼发着幽幽的蓝光,赵衡意随在她的身后上了床,在她的身边安静睡下。
“你总是这么慌慌张张?”他仰躺着,轻问出声。
这一时安静下来,心跳也平缓了一些,李合月侧躺着看他,在枕上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