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眼尾上仰,分明有几分意得之色掠过,李合月小小地恼怒了一下,追着他的眼神,哼了一声。
“方才明明是说想我了的!”
她的抱怨被赵衡意收入耳中,只坦荡荡看着她轻笑,“方才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往她的脑袋那里靠近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你一定是想我了。”
被戳穿心事的小娘子大惊失色,在他的注视下眼神一瞬慌乱,紧接着才否认。
“我从早到晚都在和大姐姐、青玉一起玩闹,可没有功夫想你。”她眨眨眼睛,“你说错啦!”
这个样子的她,又和三年多前的那个小小娘子对上了号,赵衡意乐见她不设防的样子,又怕真的将她惹恼了,适时岔开了话题。
“万重波查到了杜大娘子的下落。当日她被窦显恩胁迫之后,也许预知到了自己的下场不妙,便连夜潜逃,可惜在祥符县被抓,万重波叫人救了她,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闽地。”
李合月听着,便也放下了对她的担心。
不管杜大娘子人品如何,终归待她实心,漩涡之下,杜大娘子也是无可奈何,此时知道她安然无恙,自然高兴。
“可惜了她在东京城里的产业、买卖……”
“她是生意场上的强人,十个男子也比不得她的才能,未必换个地方就不成。”赵衡意轻描淡写地将她带过,又提起李合月担心的另一个人来,“杜大娘子无论置身何等环境,遭遇何等难处,相信她都有脱身的勇气。但明娘子,则又是另一个极端了。倘或她自己不能想明白,谁也帮不了她。”
李合月听着想着,回忆那一晚初见时,她为了她的夫君,到底还是屈从了官家,到底还是被逆来顺受的性子给牵累了。
“她的夫君不就是会写几句酸诗,又会写一手好字么?如何能叫她这般顾忌惦念?”
安贵巷和武功巷离得并不远,两人说话间就到了,赵衡意先下车,在她钻出车厢时,向上一伸手,想是要抱她下来的意思。
李合月心一慌,只用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然而他的手却掐住了她的腰,一把把她接下地。
脚尖一落地,李合月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同他比肩而行的时候,脚步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竟先进了二门,径自往卧房去了。
赵衡意看着她的身影飞快地闪走了,简直像是落荒而逃的样子,免不得失笑,横竖他还有些要事要同学官相商,便往前院书房去了。
李合月蹬蹬蹬往院子里去,一直进了卧房,往紫檀藤床上一趴,把脑袋蒙在里面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儿来。
他,他怎么能抱自己的腰呢?
女儿家的腰最是敏感的,他却毫不顾忌地掐住了,再抱孩子似的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真是疯了,他都抱自己的腰了,那她也不能吃亏,今晚总要做点什么才好。
横竖这会儿月亮才上屋檐,李合月拿着她刻计划书的泥胚,往卧房后头的窑坑里生了火,瞧着泥胚发呆。
今早上,这块写了如何要把他摸遍了的泥胚,险些被他发现,可真是危险,还是要再换个地方保存好了。
李合月左思右想,忽然想到自己答应要为赵衡意烧一只瓷枕,顿时来了主意。
瓷枕长年累月地躺在床头,等闲不会有人翻过来瞧,若是她把自己的计划刻在瓷枕的背面,以后还能随时查看,岂不是更方便?
再者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每天被他枕在脖颈下,一定不会被发现。
她托腮想了半天,最后打定了主意,先把瓷土碾碎再陶洗,光这一项工艺就让她忙活了一个时辰还多,横竖要等瓷土晒干,才能制作瓷胚,她便也带着一身泥,回了卧房。
好奇怪,待她从净室里沐浴更衣出来,室中只剩下一盏地灯,她提着裙往床边去,刚到床边,便见昏昏的颜色下,紫檀藤床靠外的这一边,赵衡意着了白色的寝衣,正阖目睡着。
他的睡相很好,眼睫长而纤密,温柔地盖在眼下方寸,鼻息也很轻缓,令她觉得安心。
李合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再从他的身上悄悄跨过去,最终把自己送进了靠里的位置。
这时候立冬将至,夜晚其实已经很冷了,李合月把自己缩在了软被里,待呼吸平复下来之后,方才敢正大光明地打量他。
真是奇怪,今夜他回来的到很早,又似乎睡的很沉,鼻息听不出一点错乱的痕迹,只有轻而缓的呼吸声。
再往下瞧,他仰躺着,右手自然地搭在身上,摆着微微握拳的动作。
那时候,自己咬了他两次,一次是他不知道哪边手上的小鱼际,一次是他的指尖儿,记得当时嘴巴里还有血腥味,想是咬破了,一定是会留下痕迹的。
她侧躺着,拿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见他无甚反应,又靠近他一些,在他的耳边小声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最终无人回应。
李合月铁了心要迈出第一步,这便悄悄地坐起身,接着靠近了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儿之后,见他好像毫无知觉,胆子立刻又大了几分,把自己的小手拱进了他的手掌下,十指相扣的同时,轻轻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她大着胆子仔细端详,赵衡意的手可真好看啊,可小鱼际上白皙光洁,除了错综的掌纹之外,哪儿有被咬过的痕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