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活的问题。
直到如今失去一切,他于困顿和混沌中抬起头,本以为是大雾弥天,可前路却又无比的明晰起来。
如今的他无名无剑,又将为何而战?
云青风看着面前被烛光映出的百姓的脸。
还是他们,却又不是他们。
想起先前没能应下的周灿林的那半句话,接连奔波两日都不曾合眼的云青风抬起头,就于一片期盼的目光中朗声道:
“诸位放心,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为诸位和平仓,谋一条出路。”
这将会是他此生最艰难,但也最笃定的一战。
后撤十里,达腊就再无法时刻监视着平仓动静,为防平仓县人趁机出逃,赤金察就将达腊大军延展得极开,并让手下人时刻潜伏近处伏击提防,且每日都要往返数里时刻回禀情况。
如此来回大大消耗了达腊部分兵士的精力,而整整十日,平仓县紧闭城门,竟是没有传出丝毫动静。
而这十日里云青风则昼夜不歇,他先是在城中清兵点将,将平仓县内除了已不能动作的老弱外的其余百姓全都组织起来,云青风按照其各自的长处特点组建军营,有的负责外防城建,有的负责传递情报,有的负责军械维护,而大部分的适龄青壮则都在云青风的带领下抓紧练兵。
云青风仅传授他们最为基本的格斗之法,而这其间又因着身上伤势,具体的练兵任务则大多交由奚山月进行。
十日时间眨眼而过,尽管这支临时组建的平仓军远比不过外面的达腊大军,可与原先如一盘散沙的平仓百姓相比,却也是初具规模。
直到第十日,平仓县门轻启,偷偷溜出来一支约莫□□人的骑兵小队。
早已提防十日的赤金察立时精神一振,他当即指挥着四散在各处的达腊大军对这支小队发起围剿,可这支小队速度迅捷,再加上其比达腊更熟悉附近地形,他们带着达腊大军在平仓县周围的山林田野来来回回转了一圈,眼见达腊大军气喘吁吁时,竟又扭头径直回平仓去了。
赤金察气的够呛当即举兵围城,可城中巨石滚木等城防利器储备丰富,达腊大军被一番戏弄后本就有些力竭,再加上云青风在旁指挥,据高而守下几番拉扯,赤金察终究是没能破开城防。
这边赤金察怒气冲冲地鸣金收兵,回去略微一思索就也约莫清楚了云青风的计策——说到底平仓只是个县城,其间兵力储备都远不如达腊,故而要想与达腊抗衡,他们就只能先以少换多地消耗他们的精力。
而这也正中赤金察下怀——赤金察本就是想着先磨一磨平仓人的精神和意志,既然云青风也想跟他打消耗,那索性就跟他玩到底。
于是到了第二日,平仓县中就又溜出来一支□□人的小队。
这次赤金察没有举军追击,而是只拨出部分精锐兵力前往剿杀,达腊军在事先有所准备的情况下顺利击杀其中几人,最后就只剩四五个人兜转一圈重又回到了平仓县中。
而这次,达腊军也并没有损耗多少精力。
达腊军再度兵临城下,这一次,双方是都没有拿出十分的力气,赤金察想消耗平仓,云青风也想消耗达腊,双方各有所图又不谋而合,来来回回地象征性地打了几下,就各自收兵了。
入夜,身挎阔刀的赤金察立于帐外,看着远处紧闭的平仓县门心下冷哼,今日之计策已是不成,长宁郡主,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可没想到第三日,平仓县中竟又如出一辙地溜出来一支小队。
赤金察半信半疑地按照昨日之策派兵追击,而这支小队如前两日一般带着追来的达腊军在周边各处兜转一圈后,就又回到了平仓县中。
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于是到了第四日,赤金察索性不追了。
达腊大军铺开把守各个关口,其密如铁桶,任那支小队如何在被他们圈定的猎区左摇右晃,那也只能是笼中之鸟,空做困兽之斗。
于是这支小队如鸟儿般在平仓周围附近游荡一圈,最后竟毫发无损,又悠哉哉地飞回城中去了。
第五日,这支骑兵小队再度出现了。
达腊大军还是按照先前的对策对其不予理会,任由这支小队在平仓附近各处游荡一圈后,却没想到这小队竟会突然对其中一处人数较少的达腊军发起攻击。
如凶猛的斑鸠势要琢下敌眼,这支小队攻势凶猛且悍不畏死,面对数倍于己的达腊军,他们扑压上前,竟是叫那些达腊军险些招架不住。
于是位于别处守望相助的其余达腊军当即欲前来将其合围,可正要出发之时,赤金察却突然警铃大作——莫不是城中人想调虎离山!
赤金察当机立断,立时集结大军回围平仓,可隆隆马蹄响彻天际,待赤金察气喘吁吁地带兵赶来,城门紧闭的平仓县内却是毫无动静,远看城中炊烟袅袅,竟丝毫不见奔逃之象。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赤金察几要怒发冲冠。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弱不经风的长宁郡主就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阻碍!
事实上,赤金察是早就知道平仓没有能行军打仗的人才,朝廷不管,军队不顾,若非他一时不忍没能等到平仓交出长宁,说不定如今早就已将平仓他夷为平地!
可眼下被长宁拿住短处,其不仅通晓治军之法,县内又存有尚未消耗完的各式城防利器,易守难攻下倒真像个乌龟王八壳,又臭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