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来回折腾了一圈,达腊大军无不是人累马疲,赤金察在留了几人提防平仓动静后就命大军回营休整,至于那支突然发作的骑兵小队,乱斗之中刀剑无眼,许是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第六日,骑兵小队又出现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赤金察就命大军按兵不动,不管这支小队做什么去哪里,他们都只需要严防死守,盯紧了城中动静就行。
可这支小队又实在太过烦人。
他们在达腊军把手的各个关口来回游荡,也不说靠近发起进攻,就只远远地挑拨,是左撩一下,右撩一下,若见达腊军有所异动,就又当即扭头跑没了影。
于是一直从清晨戏耍到日暮,尽管双方都没有爆发冲突,可一边要提防平仓,一边又要应付这难缠的小队,达腊大军体力不减,精力却是被大大消耗。
于是看着一溜烟闪入平仓大门的骑兵小队,这次,赤金察是再没了耐心。
铺开地形图,赤金察开始连夜筹备攻城计划,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些龟缩在平仓县的百姓竟率先发难了。
又是寅时。
漆黑一片的平仓县中先是窜出了二三十个骑兵,这些骑兵手持火把,黑暗中那跳动的红焰就如一颗颗迅疾的流星,他们径直来到城南外一处守卫薄弱的关口,不等达腊人反应过来,就当即发起冲锋。
居然又来了!
赤金察收到消息后忍无可忍地派出一队兵士前去协助剿杀,可等这队兵士真到了近前,却发现藏身在这红焰之后的,竟然还有数不清的手持兵械的平仓县人。
这些平仓县人阵型规整出手狠厉,看样子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训练,尽管其依旧与正规的军队有所差别,可以多对少,却也足以与这一小部分达腊兵正面交锋。
更何况尽管周围是一片漆黑,可光听那暗处传来的声势浩大的动静,就叫人觉得来人不止数万。
怕不是平仓县人都来了。
达腊当即回禀军情,听完奏报,赤金察亦心觉这是云青风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可此时周围一片漆黑看不清形势,赤金察犹豫不决,又怕这是云青风在调虎离山。
正此时,交战处的达腊士兵背后的陵泽方向,就又突然响起震天的冲杀声。
自陵泽而来的支援彻底证实了赤金察的猜测,他不再犹豫,当即号令全军向其合围而去,两军厮杀交战激烈,尽管平仓县人已受过训练,可达腊全军势众力猛,自从呈合围之势后平仓县人就已节节败退,坐阵军中的赤金察见状正等捷报,却又突然收到一条自别处传来的奏报:
“大王!不好了!平仓县人,平仓县人从城北跑了!”
“什么——!”
赤金察目眦欲裂。
突围之战,云青风大抵将平仓县人分成了两拨。
城南这一拨由二三十个骑兵和数百个平仓县的青壮百姓组成,这群人是云青风半月来在平仓县中能够训练出的最为精锐的兵力,其中,骑兵小队由平仓县内仅剩的四十余名捕快衙役组成,这些人在先前六次出城时折损部分,剩下的则全都参与进了这次奇袭。
他们先是举着火把引起达腊注意,有先前六次出城游荡的经验,看见这支骑兵小队后,达腊就只会将其当作第七次游击,而直到骑兵小队冲杀至近前,他们才会终于看到隐于夜色手持兵械的平仓县人。
这些平仓县人冲杀凶狠,借着人数甚至还在这处特意选定的兵力薄弱关口打出了短暂优势,而在突围的队伍最末,云青风又特意安排了数不清的鸡鸭牛羊造势。
于是鸡鸭嘶叫,牛羊奔驰,借着夜色遮掩,达腊人看不分明,只听其乒乒乓乓阵势极大,自然会让人觉得平仓打算在这薄弱处一举破围。
但这还骗不过赤金察。
赤金察精明善算,即便平仓县人真要由此突围,那他也只需分出半数达腊兵力前来,实也足以应对。
所以要有塞鲁河寇在外呼应。
尽管沛南没有驻军,但大大小小的土匪河寇却有不少,陵泽方向传来动静后赤金察亦不知其来势如何,两相夹击下若不全力迎战,一时疏忽说不准真会让平仓县人逃出生天。
而如此阵仗,这个由数百平仓县人伪造出的主战场,就彻底骗过了赤金察。
于是平仓突围,以百人之数,对抗数万达腊大军,若有史官在侧,云青风这一战,足以名垂青史。
“云清澜!云清澜!”
平仓百姓尽数自城北脱身,奚山月带着陵泽县人在事先约定的地方接应,看见策马而来的云青风,就止不住地高叫了一声。
奚山月是第五日混战时脱身而去的。
骑兵小队接连游荡多日,其一方面是为了摸查达腊在各个关口的布兵,另一方面则是要不停地消磨达腊精力令其懈怠。
直至第五日混战,骑兵小队暴起发难,平仓县捕头王驰冲在最前,更带着其余几人搏命冲杀吸引全部兵力,最终以死掩护奚山月突出重围,这才让其顺利带着塞鲁河寇和陵泽县人与云青风里应外合。
“云清澜,可真有你的!”
逃出生天,平仓百姓无一不是欢天喜地,奚山月更是三两步冲到云青风面前,又突然抬手在其肩上一拍:“本姑娘要跟你拜把子!”
奚山月兴致勃勃地抬起头,却见火把下的云青风面色惨白,被她方才这轻轻一拍,竟是径直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