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台下就当即响起几声附和:“是啊是啊,听说达腊大军如今就驻扎在城门口,我们又不曾习过刀枪,明天他们来了,难道就这么上去拼命?”
“枪法可学,刀功可练,明日之劫亦可解。”
云青风顿了顿:“各位今夜只需回去后在院中屋外燃起火烛,只要明烛彻夜不熄,在下保证明日达腊即便不退兵,也必将后撤十里。”
“这···军师,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面对百姓的疑问,云青风就重又直起身,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愈发黑沉的夜色沉默半晌,然后才薄唇微启,缓缓说了句玄之又玄的话:“以光明,驱退黑暗。”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大哥是有点中二之魂在里面的。。
第149章 风月错(七)
◎唯一的筹码,就是食物本身◎
安排好夜烛的事, 云青风就又叮嘱众人明日午时后于校场点兵,其间模样神态自若又言之凿凿,看起来对此刻盘踞城外的达腊大军竟是真的丝毫不在意。
眼见平仓百姓在云青风的安排下半信半疑地四散离开, 喧嚣的校场重归寂静,站在一旁满腹疑虑的奚山月就当即按捺不住性子地跟了过来:“为什么不让他们看城外?”
方才带着那些衙役去看,效果不是很好?
云青风轻声应道:“那些衙役毕竟是在官府当差, 可这些百姓却都只来自寻常人家,惊吓太甚, 只会适得其反。”
适当的恐惧会激发人的求生意志,可过度的恐惧却更容易让人失去斗志, 尤其是对这些从未在战场上历练过的普通百姓来说更是如此。
这就好比在恶战前蒙马眼,只有看不见前路多黑, 才会无知者无畏。
“所以你告诉他们过几日龙虎军就会来,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奚山月又问, “那你又为什么不让我跟大家透露你的身份?”
如此说来,那云家小姐的话岂不是更可信?
“因为龙虎军不会来。”云青风又道。
幻境再美终是梦, 既然龙虎军是望梅止渴, 那他这个云家人的身份, 就绝不能露于人前。
这其间弯弯绕绕兜转太多,奚山月沉默片刻:“明日达腊真的会退兵?”
“不会。”
奚山月立时一急:“那你···”
话未说完, 二人背后就又传来一声高喊:“奚姑娘,云小姐, 城北粮库已清点完毕, 如今城中存粮, 约莫还能让全城的百姓再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 这还不算百姓家中各自的存粮。
粮库的情况比云青风预想的要好上不少, 这大概是达腊围城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务必在寅时前将库中存粮尽数转移到城南。”云青风又道。
如今距寅时已不过一个时辰, 若想要完成云青风的安排,那非得是要县衙人全部出动才行。
奚山月早在先前就已同城中人言明云青风的话与她的话分量相当,是以来人当即领命而去,可奚山月却听得满头雾水:“云小姐,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云青风缓步走下擂台:“兵法有云,围师必阙,穷寇莫追,深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不得已则斗。”
“什么师什么寇?”奚山月听得脑袋打结,“可我们没有师,他们也不是寇。”
看着满脸困惑的奚山月,云青风倏尔一笑,就又温声同她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打仗不可赶尽杀绝,若将人逼至绝境,反而会激起受困之人的凶性。”
奚山月眉头微皱:“难道那赤金察还会给我们留生路?”
“他不得不留。”
生路未必能生,死地也未必会死,而是否要留生路,也不是赤金察一人决定的了的。
尽管唇色依旧苍白,可云青风的神情却又如云开雾散,他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天幕,其间眸光粲然,仿佛已胜券在握。
“我还真是看不明白你了。”
看着目光如炬的云青风,奚山月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时至寅时,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月淡星稀,驻扎在平仓县外的达腊大军皆被笼罩在无尽夜幕中,赤金察留了些人在帐外提防平仓动静,万籁俱寂中,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奏报声:
“大王,大王!平仓县失火了!”
“什么!”
宿在帐中的赤金察立时惊醒,他披衣而起跟着来人一道疾步至帐外,眼见平仓县内火光冲天心中就登时一振:真乃天助也!
平仓失火,县内大乱,此天时地利,岂不是他攻破平仓的最好时机!
赤金察当即整军欲攻平仓,可万马齐喑兵戈阵起,整装待发时再看那烈焰中的平仓县,赤金察却又突然迟疑起来。
——这火也太大了些。
被高耸的城墙挡着,赤金察自城外望时就只能看到平仓县上方那被火光映照出的夜空,他凝眸细看那一片天幕的边际,就又觉似乎整座平仓都已被包裹于火海,而这其中又以城北最甚。
城北?
赤金察心中一突。
城北是平仓县的粮库所在,这两年接连旱灾粮食短缺,这种情况下粮库于一座县城的重要程度自是不必说。
尽管这些时日赤金察命达腊士兵在城中四处作乱,可对位于城北的粮库,他却也不敢轻易下手——怕一个疏忽坏了这些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