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平日与常人无异,但若细细观察王捕头与人争斗时的动作就会发现,他落脚时总是左重右轻,”云青风道,“如此习惯,显然是右腿上受过伤。”
“我不是问这个。”奚山月打断云青风,“为什么帮我?”
方才与王驰的一番比试若不是有云青风出言提醒,她不可能拿得下王驰。
奚山月偏过头,目光落在云青风那丝毫不见血色的侧脸上,就又紧接着放慢步伐,尽量与云青风的速度保持一致。
“那奚姑娘又为何要帮平仓?”
云青风不答反问:“奚姑娘有功夫傍身,到时即便达腊破城,但人多事乱,奚姑娘也有的是办法从中脱身。”
“因为我答应过周伯伯。”奚山月斩钉截铁地应道,她既接上了周灿林临死前的那半句话,那就一定要做到。
“奚山月别的不敢说,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言必信,行必果。
这就是奚山月的活法。
“因为平仓需要个话事人。”云青风也随即开口,陈典礼懦弱,王驰粗莽,如今平仓要以一城之力对抗达腊,其间悬殊压力,皆非常人所能承受。
奚山月当即有些受宠若惊:“所以你是觉得我···”
“奚姑娘勇敢赤诚,必能为平仓县的百姓蹚出一条路。”云青风扭过头,含笑对上奚山月的目光。
奚山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其实我,我也没有多少行军打仗的经验。”
除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和曾带着塞鲁河寇与达腊小队交过几次手外,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长处。
“奚姑娘的这颗将心,早已抵得过千军万马。”
“将心?”
奚山月又是一愣,她不过就是个土匪头子,哪来的什么将心?
“道阻不弃,路难不疑,心无旁骛,至勇至诚。”
云青风重又转回头看向前方,长夜漫长,前路漆黑。
可他却霍然露齿一笑,那笑容隐在层叠不绝的黑暗中,却又明媚的不像话:“至于剩下的,交给在下便是。”
他身上再也没有初见时那弥天的大雾和颓然了。
奚山月怔怔地看着,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
砰砰——砰砰——
“奚姑娘?”云青风轻唤她一声。
奚山月回过神,就略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云小姐···郡主大人看着娇弱,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
说起“郡主大人”,奚山月就不自觉地微微皱眉,她没受过太多的礼仪规训,这句“郡主大人”,真是怎么说怎么拗口。
云青风看出奚山月的不适:“在下现已远离朝堂,奚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如今又与在下共赴艰难,此般经历,奚姑娘不必非以郡主相称。”
“那叫你什么?”奚山月又试探着问,“云小姐?”
听到“云小姐”三个字,云青风就略微失神片刻,继而又开口笑道:“奚姑娘随意便好。”
砰砰——砰砰——
自昨夜话别之后,他就总是这般笑。
开朗,明亮,自信,不似凡人。
奚山月始终不知道云青风那句“受奚姑娘教”到底指的什么,于是并肩走在漆黑的平仓街道上,她就又转动着眼珠探究般地偷偷观察身侧那张苍白如玉的脸。
可——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云青风和奚山月一路到了校场,云青风步伐缓慢,待走到校场时那里已乌压压地挤满了人,奚山月是陵泽县令奚如海的千金,而奚如海又素来与平仓前任县令周灿林交好,是以对如今周灿林身死,由奚山月代为主事的情况,平仓百姓并未生出太多异议。
奚山月登上擂台,言简意骇地言明了达腊围城,募民为兵的情况。
台下的百姓一听说竟是要他们上阵杀敌,当即炸开了锅:“我们?我们哪里打得过?”
人群中有人面色惶恐道:“我们打不了!”
“不打,不打就只有等死!”奚山月是个急脾气,眼下虽说是刚入夜,可离天明也不过就是几个时辰,再过几个时辰达腊打过来,难道他们就这么一盘散沙地去迎敌?
想起方才云青风带着众人夜登城墙的情形,奚山月眉间一厉又道:“不打,那你们就去城墙上看看···”
可话说一半,却突然被身后人拽住了。
云青风越过奚山月的身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乌泱泱挤在校场的百姓身上,后顿了片刻朗声道:“诸位乡亲,虽说眼下达腊锁城事出紧急,但前来支援的龙虎军实已在路上,只要我们守住这几日,龙虎军一来,围城之难立解。”
“你又是谁!”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奚山月闻言正准备再用云青风长宁郡主的身份顺势压一压众人,就又听云青风先一步开口道:“在下姓云,是奚姑娘带来的军师。”
那就是塞鲁河寇了。
塞鲁河寇抵御达腊,在沛南百姓心中是堪比龙虎军的存在。
收到奚山月肯定的目光,台下人就放心几分:“可我们又如何打得过达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