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奚山月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打在王驰右膝,王驰吃痛当即面色惨白,可紧接着又忍痛起身,其间低喝一声,宽阔长刀就当即朝着奚山月面门袭来。
而因膝上吃痛,王驰此次动作缓慢许多,奚山月在看清其方向后先是以长鞭干扰其刀锋走势,紧接着又侧身躲避转到王驰身后,在其背上几处要穴间接连点过,就使得王驰当即身子一软。
奚山月趁此机会抬脚踢飞王驰手中的长刀,又以长鞭缠绕其手肘,紧接着以肩臂逼压其后背,这才终于擒下了王驰。
“你输了!”奚山月钳着王驰,面上露出几分得胜的快然,“愿赌服输!”
谁赢了谁就是老大。
许是与河寇混多了的缘故,尽管奚山月多少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可其身上却又总带着股悍然的土匪气,这股土匪气在名流望族中受人诟病,可用来对付王驰这种同样粗莽的习武之人,却是出奇的好用。
被奚山月擒着的王驰面色铁青,可既然开了赌约,那就自是要愿赌服输,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以强者为尊。
奚山月顺利收服了王驰,而县丞陈典礼是早在城墙上时就被吓破了胆子,如今这城中再没有比王驰大的官,于是奚山月就这么成了平仓县的主事。
众人又围坐在一处商讨明日对敌之策,先前一番对战部分达腊兵登上城墙,其间一番厮杀几乎是去掉了平仓县衙役三分之二的兵力,尽管县中还存有相当数量的城防用具,可没有足够的兵力与之抗衡,这些用具就依旧没有用武之地。
“此事云小姐怎么看?”
自城防一战后,奚山月对云青风的态度就变得敬重起来,而事实上不光是奚山月,云青风城防一战力挽狂澜,几乎是将平仓县生生从达腊人的血口中给拖了出来,如今众人再看向云青风,其间目光灼灼,是已然将其当成了半个救世主看待。
只可惜身子弱了些。
烛光映出云青风的苍白面颊,其神色平静,见众人望向他,就缓缓开口道:“募民为兵。”
没有兵,这确然是唯一的办法,可平仓百姓从未受过系统的军队训练,又如何能挡得住精兵铁马的达腊大军?
“难道,难道我们就非打不可吗?”衙役中有人出声道,“我们不是已经跟他们议和了吗?若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离开平仓。”
弃城而逃,此举虽不体面,但在以往的征战灾害中却也是常有的事。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性命,又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此人话落,场中其余人就也一道跟着看向坐在正中的云青风奚山月等人,而事实上,城中像方才这人一般想的也不在少数。
云青风闻言沉默片刻,又忽而话锋一转:“换防的时辰到了,方才一番争斗辛苦,眼下不如大家先去城上换防,也可借此观察达腊在城外的布兵。”
尽管不知云青风为何突然如此建议,但出于对其的信服,众人就依旧随着即将换防的衙役们一道登上了城墙。
天幕漆黑,武朝边境的夜空苍茫广袤,稀疏的夜星自苍穹投下微弱光芒,这些光芒和城头的零星烽火交相辉映,就在城墙上斑驳地映出那些于白天厮杀时留下的血迹。
城墙上的尸首已在早些时候被带下去安葬了,只有这血迹斑斑的城墙在无声昭示着先前一战的惊险,于是肃穆中有人探出头往城墙下张望,却忽然惊奇地发现,那些城墙下的尸首竟都不见了。
如今达腊大军就驻扎在城外,那些达腊兵尸体被赤金察派人收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奇诡的是,就连先前在争斗中随着达腊士兵一道掉下城墙的平仓衙役,竟也都不见了踪影。
“这、这···”那人被骇得说不出话,身旁人听到动静就也跟着探出头,可每当有人朝下张望,那漆黑的城墙,就又如深渊凝望——平仓县的城墙下,空荡的令人发慌。
所有人都低估了达腊缺粮的程度。
直至此刻,众人才终于切实地意识到“菜人”之说,所言非虚。
而直至此刻,他们也才终于看清,他们正在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敌人。
那些白天还在同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许此刻,已经成了这些人宴上的珍馐。
一股几令人作呕的寒意渐渐从脚底升上来。
“真是···恶心!”奚山月搜肠刮肚,可憋了许久,却也只抖着嗓音骂出这一句。
于是,再没有人问他们为何不逃,再没有人问为什么非战不可,众人沉默着返回县衙,当他们再度抬眼向云青风时,眼中闪烁的,是被绝望恐惧和愤怒点燃的,灼灼求生之火。
“清点城中存粮、军备,召集百姓往校场集合,各家各户,至少到场一人。”云青风对众人道。
接连几日封城,今日城外又出了这么大动静,尽管百姓们默不作声,可事实上是任谁都正心惊胆战地竖着两只耳朵,生怕错过了一点消息。
况且若是达腊明日攻城,既要借助民力,那他们就只有这一夜的时间。
县衙众人四散离去,云青风就也跟着站起身拖着迟缓的步子往校场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银铃清响,毋需回头,就也叫人分明地听出来者何人。
“为什么?”奚山月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