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其间,城门处虽无人看顾,但那黢黑城门却也正如云青风所言嵬然未动。
城墙上的局面渐被控制,达腊士兵攀不上城墙,坐镇后方的赤金察自是当即就觉出端倪,赤金察紧接着抬起头,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立于人群中的那抹引人注目的身影。
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没想到这长宁郡主竟是这么快就能稳住局面,赤金察看向城墙方向不由得两眼微眯。
为看清双方形势,云青风高立城上几乎是站在最前,赤金察在那抹瘦长人影上看了片刻,后又抬手取来身侧弓箭,紧接着张弓搭弦,利箭悄无声息地瞄准云青风后就当即暴射而出!
铛——
城墙之下杀机骤起,而始终关注着云青风这边动静的奚山月见状就当即回挡,随着一声刀箭相交的清脆碰撞,奚山月一步跨出,其左手提鞭右手持剑,横身挡在云青风前,目光随着利箭袭来的方向遥望向赤金察,其间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
而自始至终,云青风却都根本不曾看那利箭一眼。
他目光沉凝,此刻正紧紧盯着那些攀附在城墙上的达腊士兵身上。
随着飞钩在城墙上来回,越来越多的达腊士兵被打落城墙,原本黑压压的云梯上露出大片空白,而新的用以补充空缺的达腊兵则还在赶来的路上。
“掀梯。”
云青风眸色一凝。
登城的云梯本就沉重,先前王驰疏忽又让大量达腊士兵攀上云梯,有这些达腊士兵身体的重量堆积,用以掀翻云梯的叉竿是根本就受不住这么大的力,而此刻大片达腊士兵落下城墙,达腊旧势方落新势未生,正是用叉竿一举卸掉这些云梯的最好时候。
战机转瞬即逝,生死存亡之际城墙上众人的潜力也都被极大地激发出来,他们反应极快,随着云青风一声令下,霎时数把叉竿就自城墙上霍然伸出,城墙上众人手握叉竿牙关紧咬,无一不是卯足了力气:只要掀了这些云梯,城墙安定,届时他们据高而守,就连城门处的战况也可兼顾,饶是达腊军数以万计,也轻易近不得身。
“用力!快用力!”
“喝啊——!”
“喝啊——!”
战场倾覆只在瞬息,本以为达腊大军势如破竹下平仓县人已至绝路,可如今随着城墙各处接连响起的几声势力冲天的咚咚巨响,这摇摇欲坠的平仓县,竟又神兵天降似地被守住了。
云梯尽数被卸,奇袭平仓计划落空,赤金察坐在马上神色阴暗,阴鸷目光就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于顷刻间掌控局势甚至扭转乾坤的身影。
而尽管被奚山月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云青风却也当即感受到那噬人的凶光,他扭过头,也随着奚山月一道看向赤金察,而与奚山月那满是滔天怒火和战意的目光相比,云青风的眸色就显而易见地平静许多。
在这沸反盈天的打杀声里,云青风长身玉立如一尊渐褪去泥身的神像,他默然凝望着赤金察,那先前寂寥如深潭的眼眸澎湃出汪洋,其间涌动着信念和笃定,夕阳下的金光散落,倏尔映出粼粼波光。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风月错(六)
◎以光明,驱退黑暗。◎
夜幕降临, 赤金察攻城未果,就索性驻扎在平仓县外。
而城上诸人鸣金收兵后精疲力竭各自回去歇息,可没过多久, 县衙中竟又响起了喧哗争闹之声。
是奚山月又与那王驰争锋相对到了一处。
事情的起因是众人本在县衙商议明日对策,眼看着达腊驻军城外,王驰自觉势单力孤斗敌不过生出退意, 奚山月见状挺身而出,却不妨令王驰想起其在城墙上对他的斥骂, 当即怒火中烧反唇相讥:
“你又能打得了什么仗!”
王驰粗鲁,在这些事上又惯有些好面子的毛病, 说出的话中满是鄙夷,听得奚山月是柳眉倒竖:“那也比你这个缩头乌龟强!”
二人你争我吵互不相让, 虽说这奚山月是陵泽县令的千金,可论其行事作风, 乃至在危急之时惯用的路数,却大多是土匪头子的办法。
于是争论未果, 二人索性真刀真枪地干上了。
虽说奚山月是塞鲁河畔的匪寇首领, 可那王驰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尽管没有奚山月那般灵活的技巧身法,可凭借常年与犯人缠斗的经验, 却也能与其打个不相上下,再加上王驰生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 二人有时正面对上, 奚山月甚至还会输上个一招半式。
这厢一把大刀兜头而来, 奚山月招架不住就当即被击得连退几步, 直退到一处石灯笼前才堪堪稳住身形。
奚山月喘息片刻, 手中长鞭微拧就欲再度上前, 正此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几不可查的细微声:
“攻其右膝,化力,转其背,点三穴,折肘卸肩。”
奚山月循声扭头,便见云青风正悄然立在石灯笼后,奚山月当即一愣,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王驰就再度向其逼压而来。
奚山月不得不回身应战。
二人又缠斗了近四十个来回,这其间王驰又屡次借蛮力发起强攻,奚山月几次三番奈何不得,脑中就又响起方才云青风落下的话。
紧接着奚山月沉吟片刻,看着再度向其逼迫而来的王驰,就忽然腕上一抖,控制长鞭向着其右膝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