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王驰话音刚落,奚山月就当即出声道,“达腊军绝不能进城!”
“为什么?”
王驰行武出身,对外交政事算得上是一窍不通,城门对峙时他和陈典礼等人并不在场,但对这个给平仓招致灾祸的陵泽千金,王驰也并没什么好脸色:“奚姑娘,这是平仓县的私事,若奚姑娘不愿出面向达腊王解释,那也不要再在此添乱。”
王驰语气不善,但奚山月对此也并未在意,她沉默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接着道:“先前我曾上前查探他们身份,发现他们身上有···刚使用过的皂荚的味道。”
皂荚?
众人皆不由得一愣。
皂荚具有洗涤的功效,百姓家中常会用皂荚清洗身体衣物,可达腊荒蛮,也没有什么丧葬的礼仪规制,赤金察又为什么要给几个死人清洗全身?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就不约而同地自众人心中浮现出来:而真要说起来,这种在死后被清洗的情况,在达腊乃至武朝都只有——
被待食的牛羊。
若当真如此,只怕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达腊缺粮的程度。
“那现在怎么办?”陈典礼被奚山月方才一句话吓得六神无主,看着远天处渐显的鱼肚白,哆哆嗦嗦道,“眼看就要天亮了。”
不交出长宁郡主,巳时过后,平仓县或许就要被夷为平地。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进城!”王驰反应过来后高喝一声,“不如我们就先按达腊王所说交出郡主,三天内,说不定还能再想出别的办法!”
“不行!”奚山月当即又道,“她是陛下封的郡主,留在平仓,多少还做个筹码,若真听赤金察的送出城去,谁能保证赤金察真的会再容我们三天?”
虽说奚山月言之有理,可被几番驳斥,王驰面上也明显生出不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可奚山月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二人吵吵嚷嚷地争执不下,坐在一旁的陈典礼额上就直冒冷汗:“别吵了,别吵了,郡主还在呢!”
当着郡主的面,这二人就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谈论她的去处,真是不知死活!
奚山月王驰似乎这才想起那始终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云青风。
见众人目光移向他,云青风就缓缓开口道:“无妨,若能用在下换得百姓安定,那自然任凭各位处置。”
云青风顿了顿:“只不过如今周大人送往朝廷的急信迟迟不见回音,赤金察既已在沛南徘徊多日,那对此事就未必不会知情,在这个时候要在下出城,只怕非是忧心在下安危,而是另有原因。”
云青风话说的并不含蓄,此事王驰或许没弄明白,但陈典礼却差不多听懂了:都说看家狗专咬叫花子,如今朝廷不愿意管沛南的事,平仓是孤立无援才被赤金察如此觊觎,而长宁郡主毕竟来自朝廷身份尊贵,有她在城中,赤金察才可能会因为有所顾虑而不敢招惹,再加上这长宁郡主是云家大小姐,自家小姐身陷险境,那龙虎军是不是也有可能出手?
不管怎么说,平仓县还是跟长宁郡主绑在一条船上才安全。
陈典礼打定主意,就接着自座上站起身,然后上前几步在云青风面前站定,随拱手道:“多谢郡主提点,既如此,那就还委屈郡主再在平仓将就几日。”
“陈县丞,难道我们真要跟达腊对着干不成?”看着陈典礼的动作王驰立时一愣,惊疑不定道,“那我们要怎么跟达腊王交代?”
县中没有驻军,真要对着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县城捕头。
“不是对着干,只是,只是先拖一拖。”自始至终都一副战战兢兢模样的陈典礼难得拿一次主意,“待会就说,就说郡主染了风寒,须得休息几日才能出城。”
就官职上来说,县丞自然是在捕头之上,故而有陈典礼这句话,王驰就也不能再多说。
众人自县衙鱼贯而出。
尽管不知出了什么事,可如今平仓县城门紧闭,平仓百姓看在眼里,心中就难免生出慌张,眼下红日初升,可家家户户却都闭门不出,街道行人稀疏,云青风走在其间步伐缓慢,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喂,那什么,长宁郡主!”
云青风闻声回头,就见刚从县衙出来的奚山月正向着他的方向大步而来。
今日的奚山月着一袭鹅黄衣裙,远远看去,那明丽的颜色就如初升的太阳生机勃勃,她迎着晨曦而来步伐矫健,辫上银铃亦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如莺雀啾啾般的清脆声响。
云青风站在原地远远观望,奚山月身姿挺拔眸光明亮,其容貌神情,尽是独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和灵动俏皮。
直到奚山月走到近前,云青风才不动声色地别过了眼:“奚姑娘。”
低低问候一声。
并肩而行,奚山月的目光就漫无目的地落向长街两侧紧闭的店铺,而云青风自离京之后就变得寡言少语,无话可说,二人气氛就一时沉默。
“京城小姐都这么走路?”默然中只听奚山月忽然问道。
云青风立时一愣,这才发觉为了适应自己缓慢的步伐,奚山月束手束脚,竟是走的十分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