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门，便看见了那书生。
“你问过了吗？”她问书生。
书生点了点头：“问过了。”
“然后呢？”她问书生：“你觉得如何？”
能觉得如何，大多是说她坚强，说她厉害，说仰慕，说崇敬，然后敬而远之。
但书生看着她，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来，他小声说：“你爹娘……很爱你啊。”
何染霜愣在了原地。
书生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娘死得早，我爹孩子多……我从没有过你那样的爹娘。”
他不说羡慕，但字字都是羡慕。
何染霜没想到过有一日自己竟然也能被人羡慕。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是被疼惜，被敬佩，却从不被羡慕。
但书生这么说着，是真的将她当成了普通的女孩一般。他着意不提她经历过的事情，敏锐地看到了她心中最珍惜的过去。
何染霜的嘴角僵硬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有些像笑，又有些像哭。
她转身就走。
书生没有跟过来。
何染霜知道自己心中已经开始对他好奇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好感的第一步便是好奇。
可她不能对他好奇，虽然那个书生笑得傻乎乎的，眼睛清澈，衣服有时皱皱巴巴却味道清新。
但她不能对他好奇。
他只是个凡人罢了。
一个没有半点灵根的凡人。
何染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在意刚刚的所有，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书生的家庭，不去在意他的来历。
她也不想知道他的姓名。
若是知道了姓名，他们便算是相识了。
和魔教相识的普通人，不在后山中被保护，根本扛不住仙修的攻击。
他那样的不聪明的人，就应该安全地活着，考上或者考不上功名，找个同样傻兮兮的凡人妻子，生几个比他聪明的孩子，安康顺利地活一辈子。
无忧、曲肃、何染霜、侯朴、还有小蚯蚓、楼探阳、还有更多的魔修和后山的人，都是为了让书生这样的普通人活得好，才拼死努力的。
何染霜没有回头。
之后的日子里，每日弟子都送来了花。
她没将花丢掉，弟子就小心翼翼将花送到了她房中，在花瓶中摆好。
她房中每日都有新的花，这些花大多可以用来染色，书生那么傻的人，也有细腻的心思。
这些花，是何染霜家中种过的，她看见了这些花，便想到了父母还在的日子。
洛秋以知道了这个书生的存在，她小心翼翼看了师父的脸色，试探着问：“师父，那个书生……怎么办？”
能怎么办？
他只是每日早早站在门口，等着她走出来那一刻，巴巴和她说上两句话。何染霜总是很冷淡，但书生能和她说上两句，便兴高采烈，彷佛得了最大的眷顾般。
何染霜面色平静：“别管他。”
不用管，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等延城事毕，她们就回山中了，到时候和这个书生便再也不见了。到时候，他的生活便自然而然回归了日常。
他年纪不大，之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相伴一生。
何染霜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所有事情。最多也就三个月罢了，三个月后，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上，便再也不见了。
至于现在，他们还走在偶尔交错的时光里。
他仍然每日等着，她照常走出来，心情好时便听他说上两句。
若是心情不好了，她就径直离去。
他还在满心憧憬，但她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
第168章 番外3
“三师兄……云三混进去了。”楼探阳的声音从传音器中传出来。
楼探阳在归云山庄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他的三师兄给了他不少帮助。楼探阳和常无忧筹谋让归云山庄消失的时候，他给一些无辜的小弟子留了性命，其实也是因为他那个人傻心善的三师兄的缘故。
只是,后来，他的三师兄变成了后山的俘虏，之后又成了后山的普通人云三。
现在，云三的功力慢慢恢复，重新开始了修行。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云三开解了自己，不再记恨魔教，甚至不恨常无忧。
但他仍然恨楼探阳。
恨到想起来便辱骂两句,恨到想让他死。
刚开始,云三恨他，是因为归云山庄的覆灭,之后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欺骗和背叛。
但即使恨着,当云三得知魔教需要人手潜入明公阵营时,他还是主动报了名。
云三着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在归云山庄中呆过，对修仙界了如指掌。他也知道仙修做事的德行,到时候融入也很快。
将云三送出去的时候,楼探阳站在不远的地方,踟蹰着想走过来。
侯朴叮嘱着云三要注意的事情,又给他送了保命的灵器。
等到叮嘱完毕,香蕉已经将传送阵画好的时候，楼探阳终于决定走过来,想和他的三师兄说两句话。
他想说，此行危险,师兄万万小心
但楼探阳刚走了两步，云三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他，便冷哼了两声，转身进了传送阵。楼探阳想说的那两句话便留在了他的胸腹中，根本不曾送出去。
云三的干爹干娘，在一旁看着儿子离开，难受得直抹泪。
但香叶安慰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挺直了腰杆：“我儿子是给咱们魔教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