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人手多了,再筹谋一次,说不定能将魔教手中的天下夺回大半。
魔教和修仙界都紧绷起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还在兴致勃勃。
蓝衣书生颇有雅致，他每日里都准时守在何染霜他们住的府门口。
刚开始,他每日手中都带了些点心。
书生自己挺爱吃甜,对点心也有些研究,他找遍了整个延城,寻到了他觉得最好吃的点心。每天一样,他眼巴巴地买来，放在怀中暖着,然后送给看门的弟子，求弟子帮自己送给何染霜。
弟子只帮他送了两次。
那两次,何染霜都只是看了看，便让弟子丢掉了。
那点心看起来确实很好，摆放得也颇为精心，弟子看着，觉得有些可惜了。
但既然长老说了，弟子也只能丢掉了。
弟子自然也告诉了那书生，说点心丢掉了。
但书生锲而不舍，下一日又送了不一样的点心来。弟子看着他，有些心累。
“不要送了，”弟子当着书生的面将点心扔掉：“长老不会要的。”
书生有些不理解，他小心翼翼问：“我去点心铺子看了，好多姑娘在排队等着。”
他发自肺腑地疑惑着：“谁家的小姑娘不爱吃点心啊？”
弟子看着他，无话可说。
别人都看得出来何染霜位高权重，甚至有时候也能称得上一句心狠手辣。
唯独这个傻子，竟然问何染霜这个小姑娘为何不爱吃点心。
书生挠着脑袋，想不明白。
何染霜早上出了门，她的时间和路程很固定，就是为了给仙修制造机会。但这也方便了那个蓝衣的怪书生。
她一出门，书生就小跑着跟了过来。
“你真的不吃点心吗？”他问。
何染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执念。她甚至有些想笑了，于是冷冷淡淡问他：“我为何该爱吃点心？”
书生理直气壮：“延城的小姑娘都爱吃。”
何染霜的心微微一颤，她扭头看他。
书生的眼睛清澈，透露着过于单纯的傻气。
他竟说她是小姑娘，何染霜微微一笑，但又开了口。
“我可不是你们延城的小姑娘，”她说：“我是魔教的长老，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大事。”
他盯着她，眼神仍然单纯。
何染霜忽然心中生出了一些恶趣味来，她招了招手，他一惊，然后立刻高兴起来，往她身前凑了凑。
但他觉得她好看得厉害，让他觉得自己都有些污秽了，于是他只是上前几步，并不敢走近。
“你去问问，”她轻声说：“去问问魔教的红衣长老是个怎么样的人。”
何染霜说完就走了。
这书生不是坏人，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也为这一点感到生气。
若他是坏人就好了，那么她便可以将他打走，甚至杀死。
但他并不是，他只是一个直率得有些愚蠢的书生。
书生看着何染霜的背影，对她最后说的话感到疑惑。为什么要他去问问她是什么人？
他已经看到了啊。
他见何染霜的第一面，她忽然离地飞起，然后抱着两个孩子从天而降。那么，在他眼中，她便就是这个模样，过于美丽，又有着与外表相匹配的温和善良。
他真心实意觉得，她这样美丽，又柔软的姑娘，就应该吃点好吃的甜点心。
但她既然说了，书生便也当真去问了。
何染霜曾经的事情，其实并不难知道。
何染霜当时镇子里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何家染坊的姑娘遭受了不好的事情，然后变成了魔教的长老。
何染霜家乡的人疼惜着这个姑娘，自然不会宣扬出去。
但当她在天下有了名气的时候，仙修便着实打探过魔教的人的来历，于是他们知道了何染霜的过往。
为了诋毁魔教，仙修曾经将何染霜的经历大肆宣传出去。
但这种事情，传出去了，对何染霜并没有什么太不好的影响。
她已经变得那么强，于是她的过往便只是传说，根本无法在人们心中激起什么看不起的情绪。
他们只是觉得，怪不得。
怪不得她那么厉害。
如魔魅般的魔教长老便在百姓心中具象化，成了他们想成为却做不到的完美化身，甚至成了当时一些正在受苦的姑娘的精神支撑。
常无忧知道关于何染霜的事情在天下传开时，曾担忧地问她，要不要压下消息。但那时何染霜已经看透。
“算了吧，”她说：“我又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反正她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但她是真的不在乎吗？
她只希望有些事情从未发生。
书生很快便打听到了这一切，他沉默了很久。
何染霜以为她成功将他击退了。不就是这样吗？知道她过往的人，大多将她看作了神灵般的人物，满是崇敬，再没了其他的心思。
没人受过她的辱，也没人经历过她经历过的一切，也甚少人站在她的高度。
但她没想到，第二日，弟子送来了一束花。
“那书生给的，”弟子小声说：“点心您让丢了，但这花他第一次送，我想着还是应该先让您看一下。”
何染霜看着那花，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