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经病吧。”言佑忍不住吐槽,
“什么话剧啊还要回国看,你跟我开玩笑呢。”
“没有。我的机票是五个小时后的。”周宴深心平气和,“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要收拾行李了。”
“你玩真的草!”言佑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该不会是看到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周宴深也不想听。
收拾完行李,航班是夜里七点出发。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途从香港转机,周宴深抵达陵江。
他没叫上任何人,独自一人去看话剧。
当天刚好是农历七月初七,乞巧节,剧院里成双成对的情侣很多。他到得早,位置在最后,避光的角落里。
分开的几年里,周宴深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静过。
盯着台上,他知道她不久就会出场,带着蕾丝白手套,发髻上挽着蝴蝶结,坐在钢琴前十指翻飞,弹他教过她的那首曲子。
剧场里慢慢坐满了人,周宴深始终盯着台上的某一个地方,直到视野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她坐下来,开始弹奏。
她很专心,完全不注意台下。纤细的天鹅颈在白光之下羸弱到近乎透明,樱唇,秀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凤眸。
无一不精,比照片更美。
光笼在她身周,她在台上发着光。
或许不止在台上。
周宴深一遍一遍地用视线描摹,像个解毒的瘾君子。
饮鸩止渴,无异自我折磨。
她的戏份很短,很快下台,周宴深随之从后门离场,出去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有助理给她披上衣服,她扭头对助理笑,温柔妩媚。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离开,她边走路边用手在脑后解着发髻,一头乌发散落,像飘逸的海。
浸得他呼吸难畅。
剧院外面是情人节热闹旖旎的氛围,人人在今夜相爱。
路边有尚稚嫩的小姑娘抱着花卖,粉白渐变的玫瑰,柔和昳丽,周宴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买了下来。
小姑娘看上去才高中的样子,扎着高马尾,青春活泼,脆生生地说:“哥哥,祝你和你女朋友长长久久,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一时有些恍然,轻声说:“谢谢。”
那束玫瑰用了五天慢慢枯萎。周宴深在第六天准备飞回波士顿。
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他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向云卿的朋友,来找她聊天。
周宴深在客厅停下,礼貌地喊了一声“邹阿姨。”
“宴深要走了。”邹阿姨放下手里的平板,推推向云卿,“怎么不送送你儿子。”
“门口有司机。”向云卿笑着对他说,“宴深,你过来一下,你邹阿姨在给她制片的新剧选女主角。”
平板上暂停着的是虞乔的试镜片段。
他沉默几秒,说:“邹阿姨觉得她不行吗?”
“你说虞乔?她的演技只能算过关,没什么名气,刚起来的新人,不太能抗得起大女主剧。”邹阿姨点评。
向云卿不赞同地补了一句:“你这就不对了,要给新人机会,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机会的。”
“你说得也是,她倒……也还行。”
周宴深视线从平板上挪开,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来不及。
“邹阿姨。”他最后,还是出口,“如果有可能,劳烦您多照顾她。”
第54章 周宴深视角
波士顿的春节不放假,周宴深在异国过了一个又一个春节。
冬天的时候,方季远在国内的女友申请PHD成功,二人终于结束漫长的异国恋,得以在波士顿重逢。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方季拎着酒瓶来找周宴深,进门就往他身上扑,喝得醉醺醺的,一个大男人,一边喝一边抹眼泪。
“阿深,”方季喝的是极烈的白兰地,说话都打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
周宴深把人扶到沙发上,方季喝得太多,含含糊糊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他往方季身上扔了一条薄毯,穿上外套出门。
今晚学院里有聚会,教授组织的,推脱不得。
聚会在教授家,露天的大院子烤肉,灯带气球飘绕,一瓶又一瓶酒打开,喧闹声震满天。
周宴深在角落和教授聊了一会儿天,起身去往洗手间门。远离吵闹,洗手间门颇为安静,他多待了一会儿,出来时遇到了崔彦真。
崔彦真抱着书,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脚尖,明显是在等他。
周宴深停下脚步,动静让崔彦真抬起头,她微微顿了一下:“我上次在实验室借你的书,我看完了,今天有机会,刚好还给你。”
她说着,把书递过去,道谢。
周宴深微微颔首,伸手接下,说不客气。
崔彦真停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沉默了一会儿,喊住已经走出两步的周宴深。
他回头,看到崔彦真有点儿红的眼眶。
“你……”她艰难地出声,“我看到你书里夹着的照片了。”
周宴深微怔,低头翻开书,里面夹着的是一张虞乔的照片,他忘记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大约每本常看的书里都有。
“她是你喜欢的人吗?”崔彦真问。
照片没丢就好,周宴深合上书,听到这个问题,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崔彦真觉得心里的难过像气球在慢慢涨大。她咬咬牙:“可是你们已经这么久没在一起了,你还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