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的问题有点儿过界,周宴深皱皱眉:“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可是我喜欢你。”崔彦真仰头,差点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三年了,你感受不到吗?”
“彦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如果我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很抱歉,我以为我表达得足够清楚。”
他当然表达得足够清楚,崔彦真鼻尖涌上涩意,不动声色地攥紧自己的手。
眼前的人,对她的每一次主动示好,都委婉的,尊重的,又坚定地拒绝。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幻想,是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真的不愿放手。
崔彦真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不甘道:“周宴深,即使你还喜欢她,你确定她还喜欢你吗?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呢?”
她说完这句话,看到周宴深眉眼一沉。
崔彦真后知后觉自己仿佛踩到了他的逆鳞。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疏离又冷淡地对她颔首,转身便离开。
周宴深没有参加完聚会全程,提前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方季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酒瓶在地板上滚落,他脸上却再无从前宿醉的落寞寂寥,反而带着隐隐的满足。
客厅里没开灯,黄昏暮色透过淡色的纱帘落在木地板上,暖的色,冷的温。
光影止于周宴深脚下,他坐在晦暗的角落里,沉默许久。
方季醒来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
“阿深你怎么了,差点没把我吓死。”他抚着自己的心脏,惊魂未定。
“我没事。”周宴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倦意,他缓慢地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方季。
相识这么多年,方季多多少少也摸清楚了,周宴深跟那个女明星,过往应该有过不小的纠葛。
他性子这么冷淡的一个人,除了她,几乎没有其他事能激起他的情绪。
可已经这么多年了,哪还会再有结果,对方说不定早就心有所属。
方季叹了一口气,道:“阿深,我跟你说一句实话,我跟我女朋友差点就闹掰分手了。”
“距离太远,我见不到她,她也见不到我。她觉得我在国外跟别的女的玩,我觉得她在国内肯定有无数追求者。但其实我们都互相误会了。如果不是前段时间门因为吵架吵得太厉害我飞回国,也不知道她原本准备申PHD。我要没回去,恐怕她就要跟我分手然后放弃offer了。”
周宴深把杯子递给他。
方季一口气喝完水,拍拍他的肩,劝道:“单相思是没有用的,你得让对方知道,万一她也还恋恋不舍,不是皆大欢喜吗?”
后面的话方季没说出来,他是想着,谁能和周宴深一样执拗,正好让周宴深死心。
“我知道。”周宴深的神色很平淡,说,“方季,我准备回国了。”
“什么时候的事?”方季差点摔掉杯子,他的话影响力这么大的吗?
“三个月前。”
成,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心里比他清明得多。
方季慨叹:“得得得,回吧回吧,刚好我女朋友要来了,我也不怕孤独寂寞冷了。”
与同事,教授,朋友一一道别,最后找上门来的,是崔彦真。
那天是农历元宵节,周宴深和方季还有抵达的方季女友一起吃晚饭,回到家已经很晚。
门口坐着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她通红的眼眶里有泪光,啜泣着问:“你要走了吗?”
周宴深叹了一口气,打开门请崔彦真进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一包纸巾。
崔彦真低头胡乱擦着自己的眼泪,声音嘶哑:“他们说你要回中国了。”
“对。”
得到肯定的答案,崔彦真肩膀微颤。
周宴深不说话,等她自己平静下来。崔彦真低着头,长发遮脸:“你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他平静地说。
“取决于那个人是吗?”
崔彦真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她的声音也像攥成一团:“我比她差在哪里?”
周宴深觉得很头疼。
他揉揉额头,不知道要怎么跟崔彦真说。
感情里从来都没有比较,被偏爱的人天然就占据上风。
沉默解答了一切,崔彦真的唇色慢慢发白,说:
“我懂了,祝你一路顺风。”
她喝完他倒的那杯热水,从他家里离开。
周宴深开始收拾行李。
书房桌子上摆着的实木相框,他拿起来看了好久,相片中的少女比耶对他笑,笑容甜甜,看着看着,他的唇角莫名上扬。
从前上学的时候不懂睹物思人,不懂家里长辈为何都爱留着老物件。
现在懂了,因为件件都藏着回忆。
饮鸩止渴,那是一种低浓度的鸩酒。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香港的时候,竟然在下雨。
周宴深在香港转机,从机场的咖啡店买咖啡的时候,店里在放着一首粤语歌,低沉绵绵的男声,意悲情深。
“你我有过这个故事,便至死未忘。
绵绵头上飞花,散聚了无牵挂。
谁能求这漫天雪地里温暖长留下。”
他怔然半晌。
雨势不断增大,回内地的飞机延误,机场服务人员引他到休息厅的时候,周宴深的视线如有所感地投向一个角落。
暗黄色的灯光,棕色皮质沙发,女人戴着夸张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雪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