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睡沙发。”方季踹了他一脚，“那卧室留给别人的，你少惦记，快滚。”
十分钟后，公寓终于回归清净。周宴深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捏扁纸杯丢进垃圾桶：“等会保洁来你给开个门，我去睡会。”
“放心交给我。”方季顶着一头鸡窝头，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保证你睡醒卧室回归原样。”
卧室的窗帘遮住光亮，雨势没有减弱的趋势，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听在耳边，白噪音颇为助眠。
周宴深睡了五个小时左右。
来波士顿的这几年，他睡眠一向不好，昼夜颠倒，有时是熬夜在实验室，有时是通宵跑图书馆。
只有像海绵一样，不断地挤压自己的空闲时间，挤到毫无空隙，才能不想起她。
但今天在咖啡店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店员嘟嘟囔囔抱怨雨大伞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她的身影。
如果是虞乔呢，她该怎么办。
留下那把伞，希望地球的另一端，她遇困境的时候也会有援手。
突然冒起的一个念头，勾起一连串的思念，竟泛滥到梦里。
梦里的身影纤薄瘦弱，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他走近，听到低低的哭声，揪得他心都痛。
他问她怎么了，她像听不到一样，不回答也不抬头，瘦弱的小臂上全无血色。
他蹲下身想看一看，手刚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像是没有实物的灵魂——
然后，倏然从梦中惊醒。
卧室内黑暗沉沉，飘着凝神香薰的淡淡气息，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拉开窗，钻进满屋的潮气。
凉风拂过脸颊，望着楼下的街景，周宴深逐渐清醒了几分。
时钟指向下午两点，周宴深推开卧室门，客厅处传来电视的声音和方季吃东西的窸窸窣窣声。
方季转身看到他，扬眉：“阿深你醒了，客厅清洁工收拾好了，我买了点吃的，你要不要吃。”
周宴深视线扫过桌子上一堆披萨炸鸡可乐，摇了摇头，去厨房倒水。
一杯温水入喉，他打开客厅，打算给自己煮个面，手指摸到西红柿的同时，身后方季看的电视剧里忽然传来一道凄婉的女声。
冰箱往外冒着寒气，周宴深的动作一停。
“大王，您若殉国……”那女演员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春日的霜雪，清而柔，“妾，绝不独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回头，屏幕里红衣雪肤的古装女子映入眼眸。
漫天白雪，乌发如瀑，红衣胜血，刻在他心里的面容仰头，眼泪簌簌。
这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相似到，连声音都一样。
若答案是不可能，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喉咙发涩，几乎说不出话，问方季：“这是什么？”
“阿深你说什么？”方季一时没听懂，回头看到周宴深定格在屏幕上的视线，他哦哦两声，说：“电视剧啊，国内最近可火了，我女朋友发给我的，非让我也看。”
他说着咂摸了两下：“我女朋友说女二漂亮，确实挺漂亮的。”
“她叫什么？”
这一次，方季听清了，他诧异地看了周宴深一眼：“你说女二？”
“好像叫什么虞什么的，名字我没记住，怎么，你也想追星啊。”方季打趣道。
周宴深盯着屏幕，骨节分明的指曲起，手背青筋越发明显。
他没否认，只是在虞乔的戏份结束后，垂下了眼睫，淡淡道：“传给我。”
方季大跌眼镜。
他认识周宴深快三年，对方虽然低调，但衣食住行难免透漏出家境。留学生圈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大，有钱的一拨，穷的一拨，周宴深却仿佛游离于这个圈子之外。
周宴深私生活干净，长相英俊，人却沉默，成绩优异用功得教授赏识。示好的女孩从欧美辣妹到华人学霸数不胜数，都不见他掀一下眼皮。
方季一直以为他就是痴迷学术，对男女之情淡薄。
今天却是稀奇地对一个国内女明星感兴趣。
方季再次确认般地把进度条往后拉，指着屏幕上的人不可置信地问周宴深：“你喜欢这样的啊？”
已经停了的雨再度淅淅沥沥下起来，那个在他眼里淡情寡欲的人，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暂停的那一帧，墨色深深的瞳孔，化着方季看不懂的感情。
第53章 周宴深视角
又一年雪季过。
春季学期的课业繁忙而紧张，周宴深在寒冬的时候不断通宵，昼夜颠倒，波士顿二月份倒春寒，他反反复复发了几次低烧。
教授在上面用带着些口音的英语授课，教室的空调温度偏高，暖气混着英语，脑袋昏昏涨涨地疼。
周宴深听不下去，揉着太阳穴，课间休息便拿上自己的书出了教室。
走廊里各种肤色的学生都有，大笑着打闹走过，他疲倦地垂着睫毛，昏沉之间仿佛听到又轻又低的女声喊他的名字。
不是错觉，周宴深停下脚步，崔彦真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来：“等一下。”
他转身，崔彦真的刘海微微跑乱，她轻轻理好，不敢看他的眼睛：“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周宴深掀起睫毛，他眼里有微微的血丝，睫下扫着一圈淡青色的阴影。头涨得隐隐作疼，他还是礼貌地回想着眼前女生的名字，点了点头：“崔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