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又下了雨,空气中冒着丝丝寒意。周宴深从图书馆通宵回家,路上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的衣角已经被雨淋湿。
楼下的咖啡厅刚刚开门,天色灰蒙蒙的,咖啡厅内透着暖黄的光,柜台后只有一个年轻的纤瘦身影在做一些准备的工作。
周宴深推门进去,柜台后的女生头也不回,在水龙头下洗着杯子说:“不好意思,我们刚刚开门,现在只能点美式和拿铁。”
“热美式就好。”周宴深取出钱,放在柜台上,“麻烦帮我加两倍浓缩,打包。”
听到这个声音,崔彦真洗杯子的动作愣了一下,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到柜台前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他眉眼间有些懒懒的倦怠,正在微微揉着眉骨,睫毛垂着,整个人身高而挺拔,好看极了。
“周——”她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周宴深抬眼,微微有些困惑地看向眼前的女生。
崔彦真收回自己有些慌乱的神色,轻咳两声:“你好,你和你一个学院,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崔彦真。”
“你好。”他礼貌地点头,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叫周宴深。”
“你要double浓缩的美式是吧。”崔彦真擦擦手,“稍等一下,我这就帮你做。”
“谢谢。”他看上去真的有些困,念字的时候语调低缓困顿,有种别样的好听。
崔彦真边做咖啡边从咖啡机的空隙看他,美式很简单,三两下便做好,她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决定在这家咖啡店留下来。
虽然老板开出的时薪不高,人也有些挑剔,在这里打工的留学生基本没有干超过三天的,而她在试用期的第三天本也想跑路。
但——
她在这里三天,已经见到了周宴深三次,他每天都会来买咖啡,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显然就住在这附近。
崔彦真见了他三次,今天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他比她想象中更有礼貌,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不像其他来留学的富家子弟,花天酒地,穷奢极欲。
崔彦真家境普通,是靠政府的资助才能留学,但她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家境很好。那种举手投足间淡然的漫不经心,一定是从小无所不缺才能浸泡出来的,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一样。
咖啡递过去,崔彦真对他笑了笑。
对方显然无心欣赏她的美丽笑容,只是出于礼貌点了点头,跟她说“再见。”
崔彦真在心里叹了口气,下一秒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老板在电话里要她去送一个外送单,十杯拿铁。
窗外大雨磅礴,崔彦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老老实实地问:“店里有伞吗怀斯先生?”
“门旁架子上有一把。”坏脾气的怀斯先生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崔彦真顺着看过去,那是一把小小的折叠伞,伞面薄薄的,看起来压根不能抵御风雨。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路上的狼狈了。
叹气叹出声,崔彦真认命地开始做拿铁,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曲指轻叩柜台的声音。
她回头,见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周宴深去而复返,把手里的长柄黑伞轻轻立在柜台旁边。
“如果你需要的话,它应该可以帮到你。”他说。
水流从崔彦真的手指流到杯子里,她呆了一下:“那你呢?”
“我就住在这楼上。”他说着,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去,走出了咖啡厅。
那是一柄很结实的伞,橡木手柄,铁管支架,撑上去的时候伞面顺滑,阻力声极其悦耳。
崔彦真认得这个牌子,Jamessmith&sons,她那个爱交公子哥男朋友的室友就有一柄,据说价格很昂贵。
沉重的木门已经被关上,崔彦真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伞还给他。
-
回到公寓,周宴深打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他靠在门边,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额骨,稍稍冷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踢了一脚横七竖八睡在沙发上的方季。
方季喝醉了,嘟囔了两句:“谁啊。”
周宴深懒得伸手去拽他,直接又踢了一起:“起来。”
听到声音,方季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我靠,阿深你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
他说着麻溜地爬起来,把倒在地上的其他人连踢带踹喊醒:“都醒醒啊都醒醒。”
周宴深视线扫过两间卧室,门都紧闭着,没有人进去过。
方季舔着脸凑上来:“你说过不能进卧室,我就没让他们进,保证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周宴深低头按着手机,淡淡道:“保洁半小时左右到。”
“懂!”方季双指在太阳穴旁比了个手势,“我这就带着他们滚蛋。”
周宴深关上厨房的门,隔绝客厅的喧闹。方季的公寓出了火灾,他没地可去,来这里借宿几天。又正逢之前他答应好别人要办的party,跪天跪地地求周宴深,给周宴深求烦了,松口答应。
吐司机叮的一声,弹出两片微焦的吐司,周宴深靠着流理台,神色平静地看着玻璃门外乱哄哄中的一室狼藉。
外头闹哄哄的,方季一个一个把人拎起来赶出去,其中有一个刚酒醒的男生揉着眼:“不是季哥,我还没睡醒呢。”
“滚回家睡,快快快。”
男生嘟囔着套外套,边套边说:“季哥,你不是说你最近借住这里吗,那卧室怎么不能睡,这不俩卧室吗,不能睡你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