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威回想起巫衡这些年的经历,一个完全没有家世背景,仅凭自身就坐稳如今的位置,每一步都不是好走的,说是拿命搏出来的也不为过。
风光倒是风光,但风光之下的艰险就不为人知了。
那样心思手腕城府无一不厉害的年轻人,他本可以走得更稳,不必命悬钢丝地步步行险棋。
“爱”这种东西,姚威不懂,但他想,是有的。
过去的五年,更早之前的那几年……这些年,他见证一个年轻人走上高位却并未多开怀,似乎只有看见以前那位程家大小姐,现在他的妻子,他的愉悦才是真心实意的。
姚威说:“程小姐,我想你们之间可能闹了点不愉快,不然按他的性子,不会把自己喝醉。”
“你别怪我多嘴,你们已经是夫妻,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清楚。对别人或许算计居多,心狠手辣了些;对你却从来都是放心上在意着的,可别伤了彼此的情分。”
姚威走了,松月目送那辆车驶离庭院,转身进了屋,若有所思。
卧室内,佣人已将巫衡放在床上,松月让他们先出去,自己替这个醉了的家伙脱去外衣、鞋子,又拧干了热毛巾,细细地替他擦脸和手。
姚当家苦口婆心,怀疑是他们夫妻间闹别扭了。
可松月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如果真的要挑出件事,那么……
她自然而然想起昨晚那桩。
或许她的反常被巫衡察觉到了,他一向聪明,真要是这样也不足为怪。
可是笨蛋,她并不是讨厌他,是对徐猛一家的愧疚,和一丝内心无法说出口的担忧,让她没能及时地跟他说出一切。
就因为这个么,因为这个把自己喝醉。
怎么会有这样既聪明又傻的人。
松月轻拨他的睫毛,趴在床边,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心里漫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第211章 只有你在意 ◇
◎巫衡,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松月半宿没睡好, 总是睡睡醒醒,起身看看他怎么样了。
后半夜, 静得只听见呼吸声, 松月再一次醒来。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臂,将床头灯拧亮一点点,再慢慢坐起身, 一边探了探他额温, 一边轻掀被子起床,弄了盆热水, 拧干毛巾,替他擦颈侧和额头的汗珠。
常言道, 喝酒伤身。
都到这会儿了,他身上仍有些燥热,在散着汗。
松月放不下心,一边替他擦汗,一边细细打量他眉眼,心想,以后可不能纵着他这样喝醉了。
正想着呢,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些,再一回神,对上了一双漆黑安静的眸。
巫衡醒了。
四目相对, 竟是谁也没先说出话来。
巫衡偏头看了眼外面浓重如墨的夜色,又浅浅地扫视了下四周, 已经知道这是在他们的卧室。
他这时候仍没说话。
松月心想, 那我也不说话, 瞧瞧这样尴尬下去, 谁先忍不住。
在这样彼此无言的寂静中, 巫衡轻咳了几声,神情仍是沉肃安静的,他动了动唇,声音有明显的沙哑,听得有几分虚弱之感:“是谁送我回来的。”
松月心软了:“是姚当家。”
她一面回,一面将手里凉掉的湿毛巾重新浸入盆里,沾了热水,再次拧干,准备给他擦擦汗。
巫衡已然坐起,微蹙起眉,掀开被子说:“我去洗个澡。”
放在正常情况下,松月肯定不拦他。
但现在不同,她已经摸清了他的借口,昨晚说要处理事,这会儿说要去洗澡……其实归根到底,都是躲避心理。
松月难得强势地轻推他胸膛,认真说:“待会儿吧,先别去。”
巫衡似是一时没料到她会阻拦,抿了抿唇,到底靠坐回去。
松月将手里的湿毛巾折了折,指尖抵着一角,细致地给他擦着脸侧。
“巫衡,你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吗?”她没有想好该怎样开口,但有些话总归要提的。
巫衡默不作声。
松月见他眼眉低垂,全无平时那般自信从容的模样,心里一时变得比云朵还柔软,又涩涩的酸胀,很想抱抱他。
她声音更轻:“你在怪我昨天庙会上遇见徐猛妻子,却没有将事情告诉你吗?”
直到这时,巫衡才慢慢抬眸。
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看了她一会儿后,错开一点视线,低哑微倦地说:“你没向我提起也正常,徐猛后来出事是我没料到的,但如果没我弄伤他手在先,他也死不了……你不喜欢这些,我知道。”
他想起很久之前,她找了人将他绑在废弃工厂里报复,鞭子抽了几下,扫到脸上,他只是低头假装被抽中了眼旁,她就全然忘了报复的事,蹲下身非要捧起他的脸查看。
她向来心软。
这也是程五爷做狠事从来都避着她的原因。
他也自然不愿在她心里留个狠毒的印象,但当年为了快速取得刀疤信任,挫伤马明那一派的势力,他只能这么做。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做只施恩的佛爷,该动手的时候,照样会眼也不眨地动手。
巫衡想,她兴许会装作不知情,但怕却是难免的,譬如昨晚,连正常的夫妻生活也配合不下去了,不是么。
他扯起一丝自嘲的笑弧,声音哑哑的,有一丝说不出的阴郁,“你不用多说什么,我心里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