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微微怔愣,好一会儿既不可查地点头,用鼻音含糊地轻声应:“嗯……”
他轻笑,一面吻,一面温柔地将人翻身过去,在颈侧留下一串温湿的吮吻,鼻尖轻轻地蹭她,低哑说:“怎么这么容易累,身子还没补好么?”
浴袍的系带早已在亲昵中松开,他修长的手探进去,一寸寸缓慢丈量掌下温软的身子,经过汤药饮食耐心的调理,早不似之前那般细瘦伶仃,渐渐骨肉匀亭起来,瞧着健康许多。
羊脂玉一样的肌肤上,慢慢泛起粉意,她手指无意识插进他发丝,颤声喊他名字:“巫衡,别……”
那声音像琴弦断开前的紧促一振。
他抬起头,气息微微不稳,那双桃花眼潋滟泛丝淡淡殷红,唇是漂亮的水色,下颌的弧度凌厉却不失流畅,真像聊斋里夜半潜入私宅的狐狸精,连伏低做小取悦人的事,做起来也得心应手,大大方方。
这样一张好皮囊,叫人说“不”时,都很难张开口。
松月被他眼神看得心软,然而今天确实没有兴致再继续下去。
她撇开视线,侧脸深陷在雪白的软枕中,轻拒着:“巫衡,我今天想早点睡……”
他并不是不体贴的爱人,也不是不懂得克制情.欲,该留她休息的时刻,不会肆意胡来,只是今晚……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丝反常。
不过生存之道造就了性格,他从不会单枪直入去问,观察与揣摩,这才是他习惯的方式。
巫衡淡淡一笑,唇角轻勾,再体贴不过地替她系好浴袍,起身说:“累了就先睡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
他神情平静,语气自然,松月却直觉不对劲,略一迟疑,想喊住他时,那人已经出了房门。
他什么时候回房来睡的,又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松月完全不知。
直到次日傍晚,她才再次见到他——
是姚威开车送他回来的。
松月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靠坐在后车座,闭眼眉不适蹙着,指尖轻按着眉头,身上有很重的酒味。
“怎么喝这么多?”松月轻轻呢喃着,弯腰朝车内喊他,“该下车了。”
他倒还认识她的声音,微微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幽深剔亮,却不似往常一般清明,望了她一会儿,才将手递给她。
松月拉不动他,扶他进去的事,只能寄托于佣人。
她朝姚威道谢,“真是麻烦你了,姚当家。”说完准备跟在前头那佣人后面,照料醉酒的巫衡。
姚威表示不在意,不过在她转身之际,却喊住了她:“程小姐,可否借一步谈话。”
松月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她邀请对方去偏厅,姚威却笑笑:“不用了,就几句而已。”
两人就这么在车旁聊起,姚威说:“从我听说这边有了位太太,我就心想,应该是你,果然没猜错……不过,我也要说一声,幸好还是你。”
松月不明其意地看着他。
姚威笑道:“程小姐难道不好奇我和巫衡交情是怎么变深的?”
接着,没等松月问。
他便怀念般,主动说起——
“我那会儿是帮里的二当家,等耿老大退下后,按道理是该轮到我上去的,不过后来耿老大改主意了,他想把位置传给自己女人的侄子。”
那女人原是个寡妇,很有一番手段,耿老大对她可比对他们这些弟兄好太多,三年两年地哄着,吹吹枕头风,老大看他姚威就越来越不顺眼。
在耿老大的有意安排下,他在帮里的地位越来越边缘化。【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这还不够,最后甚至起意想干掉他。
姚威十七八岁起,就跟着耿老大后面打打杀杀,能做到二当家的位置,全凭过命的本事爬上去的,自然不想这么窝囊地被干掉。
可老大想对付他,帮里敢明着为他说句话的人都少。
“……就在这时候,巫衡来找了我。”
跟他不同,那会儿巫衡已经在刀疤手下颇得重用了,说是左膀右臂也不足为过。姚威想起自己之前还曾邀请对方来青龙帮,一时不免惭愧。
姚威想起那天的谈话,那个年轻人冷静问他,想不想干掉耿老大,取而代之做新的一把手。
他听了一惊,但也弄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巫衡说他可以帮他,但姚威不信,他被逼进了绝处,不得不冒险;可巫衡呢,他眼看前途一片光明,跟在刀疤手下,以后接替刀疤位置几乎顺理成章,完全没必要陪他姚威冒这种险。
后来直至干掉耿老大,又干掉刀疤。
姚威才渐渐领悟过来,这个年轻人不甘心慢慢地往上升,可他铤而走险连命都作为砝码赌上的原因,又不全因为贪恋权势。
有次喝多,他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让姚威隐隐明白过来。
那时姚威朝面前人敬酒:“巫老弟,现在你是鑫龙赌场的正管事了,真是年轻有为,恭喜啊。”
他听了面上却不见喜色,把玩着酒杯,很轻地喃喃了句:“还不够……”
姚威以为他野心太盛,一时没好接话,又听见对方近乎自语的声音:“要到什么样的位置,才配得上程家那样的家世。”
程五爷的独女,像天上月亮般高不可攀的程家大小姐。
那个时候,姚威窥见了这个年轻人的内心,年少总逃不开情爱,看着只恋权势的人,谁知骨子里反倒用情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