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提分手那次。
但那天,即便在她冷血提了分手之后,他还是不顾生命危险救了她。
从医生口中得知他可能再也醒过来的那一刻, 她真的情愿,躺在那儿等死的人是她自己。
她头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 有道声音在拼了命地呐喊, 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没有好结局也很想和他在一起。
她送走镜子, 决意不再做傀儡。
但命运往往弄人。
很快, 一连串变故接踵而来。
一面是他苏醒后失忆完全忘了她;另一面是局势骤变, 程家败落。
父亲急火攻心之下病倒,为了父亲的病,她不得不再次做起镜子手中的提线木偶。
“还记得我主动来找你那次吗?”她忽然望着他的眼睛问,顿了顿,“其实那次也是任务之一。”
得到后将□□彻底满足,直至索然无趣时,才发现自己是在被利用,从而心生厌恶,再不留恋。
——这是镜子设定的脚本,它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可惜,没能如愿。
她有意断,他无意放手。
两个人始终藕断丝连地纠缠在一起,哪怕彼此都有了名义上的订婚对象,这段感情也仍旧没能宣告结束。
直到……
直到她爸再次出事。
“我爸被送回家时,其实已经断气了。”她说起这些,心底仍有一阵阵难过。
他乌沉沉的眸子盯了她很久,“所以那天夜里,下着雨你跑来找我,说想结婚,也是那面镜子的任务?”
“对,”松月再不想隐瞒,“它说它可以救活我爸,在那个时候,它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包括后来巫韵消失半年,程公馆那场火灾,你和程五爷的所谓尸体……都是它的手笔?”
“对,它认为感情就像植物生长发芽败落一样,有一个周期。既然我们已经有感情了,并且轻易斩不断,那就顺应着走完这个周期,结婚就像瓜熟蒂落有了结果,弄死你妹妹巫韵就是反目成仇,加速枯败。”
这话落下后很久,他都没有任何回应,抿着唇一言不发,彼此间静默地注视。
许久后,有声音响起——
“恨我吗?”
“……它在哪儿?”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前者是松月的问话,后者是他的,嗓音低哑得厉害。
松月先回答了他的问题,“那面镜子半年前消失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她停顿了下,说出自己的猜想,“或许已经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了。”
要不然,它不可能放任她回到邺城,搅乱所谓官配的感情进度。
半年前的某天夜里,天空映得彻亮,无数金丝轻盈垂落,坠入土地、屋顶、河流,消失不见。
她被耳边的惊呼声吵醒。
“天呐!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帝流浆?!”
镜子兴奋地从窗台跃出去,仿佛不可置信般惊喜又激动地将自己整个沐浴在所谓的帝流浆中,松月走到窗前,隐约看见镜子上方有一道烟雾慢慢冒出,渐渐伸展出形状。
她还没辨出那形状是什么,很快,那万千金丝就像忽然被人操纵了一样,全部旋转着朝那团烟雾状的阴影缠去。
像是被金线裹成的蚕蛹——松月只能这么形容当时看到的景象。
不过眨眼工夫,刺眼的金光迸发开,强光散去后,“蚕蛹”凭空消失,连同地上那面镜身也悄无声息化为粉剂,被风扬走。
“我想它再也不会回来了。”松月很轻地补了句。
巫衡望着她,没说话,眼神像是在探究些什么。
松月迎上他的目光,内心犹疑着,抿了抿唇,还是再次问出了口:“恨我吗巫衡,我这么自私,从认识起就在一次次地利用你,完成那面镜子的任务……”
“它说你原本的结局是什么?”他截断她的话问,似乎很在意。
松月有些难以启齿:“说……我会被轮、轮/奸至死,骨灰扬到海里。”
“胡说八道。”他声音阴冷得很,这时候看起来就不像之前那个沉默脆弱的样子了,声音像冰刃带着明显的锋芒。
松月轻声附应着他的话,悄悄将他上臂抱得更紧了些,脸轻轻挨上去,“我也觉得它在胡说八道忽悠人。”
“对了,”她抬起头,“五年前你关于的大火那段记忆,也是它抹去的。”
所以,即便记不起来,也别再用那些伤身体的方法,去尝试记起了。
“……那天你真的在是么?”
好半晌,他盯着她神情复杂地问,嗓音微微艰涩。
松月愣了下,还是如实答:“是,那天我在,它说借火灾来一招金蝉脱壳,送我和我爸远离邺城,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没几个男人为了死去的爱人一辈子守贞,只要她“死”了,再不在他的视线里出现,日久天长,秦如玉上位的机会自然增大。
关于这一点,镜子没有明说,但也很显而易见。
“那两具尸体?”巫衡面色阴沉地冷笑一声,“它真以为找两具身形相似的尸体,烧焦了,我就会蠢到完全认不出来了吗?”
他太熟悉她了,手指长什么,眼鼻耳垂的轮廓、包括手臂腿腹的长度都心里有数,所以即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她和程五爷的尸体,他都没有信过,只是简单埋葬,连墓碑都没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