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松月以为他在生气,观摩着他的神情,抿了抿唇,微微撑起一点身,望着他认真说:“你知道么巫衡,那天之前,因为你曾经把我关在地下室,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很怕黑,”顿了下,她放轻了声音,“也有点怕你。”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敢表露出来分毫,如同他熟悉她,她也清楚他的性情,一旦被察觉出连她都在怕他,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
“可是巫衡,”她指尖温柔地抚过他脸侧,连眼神都很温柔,雾蒙蒙的泛起层淡淡的水光,“可那天火那么大,你冲进来找我,房梁都快塌了都没走,我真的很想出来跟你离开,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跟你离开,就像婚约书上写的那样,做一辈子白头偕老的夫妻。”
可是不能。
天平的一段是爱人,另一端是父亲。
她只能做出取舍。
“我看见你被衣柜砸晕,流了好多血,那时候我心里那一点点恨和怕都消失了,我在想,这么人明明平时那么聪明,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偏偏犯傻,待在一个随时会倒塌的房子里,是不要命了吗。”
但她更清楚,他是为了她。
即便后来知道这是他故意引她现身的苦肉计,也没办法不动容。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松月喉咙微微哽了下,“这个人是好是坏,我都喜欢他的,他的任何缺点我都不在意。”
她轻轻地吻上他唇角,指尖慢慢抚上他颈后,凭记忆慢慢摩挲曾经受伤过的位置,“还疼么?”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就如多年前,他被她爸责罚,满后背的鞭伤交错,那时候她也想问一句,疼么。
但总不好意思问出口。
而他也有意无意地避免将后背暴露在她面前,即便是再亲密无间的时刻,也多数是他在观察她。
“早忘了。”
他视线微垂,回应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被蚊子咬一样,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松月知道,这个人总是避讳提自己的伤,即便伤口再狼狈再狰狞,到了旁人看上一眼都会不忍别头的程度,他也常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可这世上,没有人铜铸铁打的,伤口的疼痛不会因为不在意就消失。
因爱生怜,从她因他受伤而怜惜他的时候,从那会儿起,其实她就已经很喜欢他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他越轻描淡写,她就越心疼,有时难过得不知怎么是好了,就会用气话来掩饰。
那时候的她是青涩的、不识感情的。
但是现在,彼此都已近而立之年的如今,她能够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了,不再羞于启齿,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是啊,夫妻。
那时因任务而匆匆领下的婚书,这时候回想起来,也许是所谓任务里,为数不多的好事。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做夫妻。
“巫衡,”她咬着唇,仰了头看他,眸光水盈盈、雾蒙蒙的,“让我看看你后背,好不好?”
那声音软软的,有很轻的颤音。
巫衡喉结牵动了下,眸比夜色还漆黑。
松月试探地去解他领结,却在快解开的时候,被按住手。
“早好了。”
那声音低哑响起,仿佛她是在做多余的事情。
可松月不想放弃,她想仔细看看,很早之前她就想这么做了。
她向上倾身,先不去解那松松垮垮的领结,而是很细致地吻他喉结、下巴、唇角,最后轻含他的耳廓,很温柔地慢慢咬噬……一如他对她做过的那样,贴近耳边,放低了姿态去哄。
“巫衡,我很想看,就看一眼,可以吗?”
她在征求他的意见,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一个“不”字落下,就会随时哭出来,他动了动唇,却是无言,微微偏开视线,不置可否。
松月大着胆子,把他的手拉下,放在她的腰侧,跪坐起来,继续去解他的领带。
暗蓝色的领带被抽下,松月一鼓作气地去解白衬衫的纽扣。
其实顶端已经松开一两颗了,可这个时候解起来,松月却微微有点脸烫,真是奇怪,都做夫妻这么久了,他解她衣服的时候也从没不好意思过,可到了她,到底还是脸皮薄了点。
松月抛开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绪。
她解得很慢,甚至可以称得上笨拙,低头有点紧张地抿着唇,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显得很认真。
他没说什么,只是视线一直投射在她身上,神情不甚明显。
终于全部解开来,松月长长地暗舒了口气,身子微微松懈些,她缓了会儿,继续问他:“巫衡,你稍微转过来一点好么?”
她嗓音软糯糯,那双盈着雾气的杏眼专注看向他。
巫衡感觉,自己好像一时被蛊惑了一样,嗓子干涩的厉害,连身体都背道而驰的按她所说,不知不觉配合。
当他猛地清醒过来,那个人的指尖已经在一寸寸冰凉抚过他的后背了。
“疼么巫衡?”
她有些心疼地问,不自觉放轻了音,好像声音稍微重点,也能轻易引起这些陈年旧伤的痛感。
他说不出话来,后背皮肤像柳枝轻拂过一样,若有似无的微微酥麻,那么轻柔到可以忽略的动作,这时候却诡异的和他心脏牵连在一起,连碰一下都能引起心脏同样的颤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