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她才重新看见他的脸。
他说:“不要害怕,梦里也不需要。”
松月一时分不清是安慰,还是许诺,只有温热濡湿的吻痕,像划落花枝的残瓣一样,温柔而缓慢地拂过她的周身,将月色也镀上了一层绯红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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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一月十五,离新年还剩五天的时候,她正在楼顶的玻璃花房,弯腰挑选中意的花枝剪下。
虽然五楼基本没有访客,但毕竟辞旧迎新,快到了新一年的伊始,她还是想将卧室稍微装扮一下,显得喜庆有新意些。
“太太,”五楼唯一的那个女佣上来找她,“徐先生带了位小姐来见您。”
徐先生?一位小姐?
是徐鹤龄吗?可那位小姐又是……?
等等。
他现在肯让她见外人了吗?
松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直到在女佣的陪同下坐电梯抵达一楼客厅,还有些愣神。
“邺城以前有这么冷吗?喂,姓徐的,好奴还不侍二主呢,你以前不是在程家名下做事吗?现在帮着外人欺负你前老板的女儿,难道半夜做梦就不觉得心慌?”
沙发上坐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人,一张嘴噼里啪啦地嘀咕个不停。
这声音松月自然熟悉。
“……绣宁?”
她诧异地出声。
那红色背影一滞,脸立刻转过来。
“程松月!”陶绣宁咻地站起身,怒气冲冲朝她走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扫射,“喂,你这个人还有点良心吗?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信说会很快回来,结果咧,信你个鬼,多少天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我还以为……”
她眼圈一红,但很快又凶巴巴抬起下巴冷哼——
“你天天去那个破庙掷茭杯,怎么,难道神仙同意你吃回头草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见色忘……,反正什么都记不得的人。”
松月都想去捂她的嘴。
“好了好了,你先喝点茶。”
她脸有点烫,企图用茶水先堵住她那张不饶人的嘴。
趁着陶绣宁喝茶的工夫,她这才看向旁边站着的徐鹤龄,没等她开口,对方便主动提:“南洋那边的收容所,我已经另招十余人代替太太和陶小姐的工作。”
陶绣宁撇了撇嘴角,吐槽着补充,“财大气粗的很,一个孩子配一个私人保姆,房子都买了好几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建度假村呢,就这样咱们徐大管事……哦不,该叫徐副官了,还抠抠搜搜给我买了最差的车厢,就为省那么一点车票钱,让我闻了一天一宿的臭脚味。”
“不行了,”绣宁皱了皱眉,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干呕了下,“现在我想起来还有点犯恶心。”
徐鹤龄看了她一眼,眉几不可见的一挑,却是没说什么,慢慢收回视线。
松月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觉察出一丝微妙的不同。
但随着巫衡忽然归家,松月倒一时无暇去想这丝不同了。
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去挂上,往沙发这边走,目光触及陶绣宁,颔首道:“四小姐,好久不见。”
陶绣宁见到他,话变得格外少,好像突然哑炮了一样,含含糊糊地点了个头,就算互相打过招呼了。
巫衡视线掠过松月,“你们坐着聊。”随后带走了徐鹤龄。
松月目送两人的背影,想着两人应该去了一楼的书房或偏厅之类的会客场所,以前程公馆的房间设计也是这样,一楼会划分出好几个待客区域,给不同的客人。
……不过这边的话,其实她倒很不熟悉,只有在五楼待过,别的一概不知。
她正想着呢,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陶绣宁无奈喊她:“该回魂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呀程松月,有什么好盯的,那个姓巫的难道连背影都好看?”
松月转移话题,“别胡说了,对了,你弟弟小天呢。”
“我当然把小天一起带回来了,不过你知道的,他胆子小,我把他哄睡着了,才过来的。”
说到这儿,绣宁压低了声,眯起眼像是在审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个人把你扣下来了。”她指尖戳了戳刚刚巫衡离开的方向。
松月摇头,“……没有。”
陶绣宁翻白眼,一副看破了的表情,“得了,你少瞒着了,不用猜我都知道,不过说真的,”她不自觉降低了声,左右看了几眼,显得分外小心,“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有句话我可得事先提醒你。”
“巫衡那样的不是一般人能驾驭住的,连缪司令那样的老狐狸都折在他手上了,我怕以后你俩闹不和,你有九条命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其实他也没那么恐怖。”松月呐呐地小声辩白。
陶绣宁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唉声叹气——
“算了,劝也是白劝,你啊,跟了他这种人,以后哪有安稳日子过。”
先别提他身处位置必然带来的麻烦,单轮他这个人,占有欲和控制欲都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哪怕那张脸长得再有迷惑性,过起日子来也头疼。
“你真想好了?”绣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嗯。”
松月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睫毛轻轻垂下来。
其实从她决定回邺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想好了,好也罢坏也罢,只要她还活着,她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