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留步,我有要事跟您商量。”
巫衡开口问什么事,马鸿良假托是他姐夫传了封电报过来,内容跟邺城有关,所以留他进一步说话。
以邹委员长作筏子,几分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巫衡便顺势留下。
送走那些无关紧要的客人,见面前人左右不过三四个手下,马鸿良心下顿觉安稳多了。
“司令这边请。”
他邀人进了后头的偏厅。
“专员有话不妨直说,是委员长有什么指示吗?”
“确实有那么一条,”马鸿良左右扫视了眼巫衡身旁的几个下属,显得有几分顾虑,“不过,为免人多眼杂,我看咱们还是单独聊比较好。”
巫衡命人退下,去门外等候。
马鸿良见门合上,这才放松下来,大言不惭地开口:“我姐夫说,邺城富庶,不比旁处,左右思量之后,还是觉得换个年长些的人做决策比较稳妥。”
“专员说的是何人。”
“聚贤不避亲,不瞒司令,委员长自是属意我将你取而代之。”
巫衡不由冷笑:“专员可真会说笑话。”
“你不愿意?”马鸿良也冷下脸,随后阴狠道,“那可就容不得你了。”
马鸿良重重抚掌,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群持枪的手下从偏厅外蜂拥而入,气氛转瞬剑拔弩张。
“对不住了巫司令,前任缪司令是怎么死的,只怕你也得步他的后尘了。”
“是么?”
巫衡气定神闲地站起身,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此时竟不见一丝病弱,示意他,“你再看看身边那些人是谁的手下。”
马鸿良愕然回头,却见满是陌生面孔,与此同时,那些人齐齐掉转枪口,将他包围住。
“看来只能下辈子再见了,马专员,”巫衡淡漠地启唇,眼神仿佛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吩咐下属,“处理掉。”
随后转身朝外走去。
马鸿良盯着他的背影,惊慌地大吼:“邹委员长是我的姐夫,我是上面派来的专员,我不是邺城的官员,不受你的管辖,你凭什么私自处理我!你没有这个权力!”
巫衡脚步顿下,回头瞥他一眼,
“放纵牢犯越狱,走私军火,意欲谋害地方长官……这些可都不是小罪,马专员,你死得其所,委员长深明大义,相信是不会怪罪我的。”
几声枪响划破了夜色的寂静,盘踞邺城两年多的一股势力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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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后不久,陆衍初开车迅速驶离。
为做两手打算,他需要先将表妹送去安全地方。
更深露重,空气透着刺骨的凉意,陆衍初匆匆赶回家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庭院的花坛旁等他。
那人坐在轮椅上,穿一身单薄的衣裳,夜风将发尾凌乱地拂起,一张脸哀伤而柔弱。
“表哥……”她轻轻地喊他,一眨眼睛,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接连不断地滑落。
陆衍初心下一窒,走过去,半屈膝蹲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不问她为什么哭,只低哑地开口:“琳琳,不管有什么事,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丁琳摇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不肯走。
“表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我爸我哥,还有我妈?!”
他说把她爸她哥送去了国外避难,她信。
他说她腿断了,目前最好待在他身边休养,她信。
他说她妈妈思念儿子丈夫,所以也先送去国外团圆了,她也信。
甚至连前几天,他喝醉酒,把她压在床上,差点欺负了她,她也没有怪过他。
她的表哥,除了父母兄长外,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说什么她都信,她是那样的信赖他,依赖他,可他呢?……他是个彻彻底底的魔鬼!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
三具尸体,被海水浸泡得肿胀不见人形,从那几张照片,她几乎辨不出那是她朝夕相处的挚亲,但是衣服,配饰,她父亲的怀表,母亲的手镯,哥哥额头上的胎记……她的家人呐,在那样寒冷的海水里长眠!她却和害死他们的魔鬼待在一起,毫无所知。
丁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撕扯开,疯狂地捶打他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陆衍初面色阴沉,强势打横抱起她。
“够了琳琳,这不是你乱发脾气的时候,你先告诉我,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舅舅舅妈还有你哥,都好好地在东洋那边,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那边见他们,别闹了。”
丁琳忽地安静下来,仰头依恋地看着他:“我信你,表哥,我什么都信你。”
陆衍初心微微安定下来,低头正欲安抚表妹几句,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腹部。
丁琳笑着哭出泪来,后悔地大喊:“我就是太信你了!太信赖你这个魔鬼,才跟个畜生一样,到现在才知道家里所有人都被你害死了!”
陆衍初踉跄了几步,连疼到摔倒时还下意识护着怀里的丁琳。
然而丁琳却再不想跟他接触分毫,拖着条残腿爬开。
“琳琳……”
他艰难地撑着手掌站起,向她靠近。
“别过来!”
丁琳尖声大喊,她的脸上淌满了泪,肩膀不停地颤抖,是那样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