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开口:“有些麻烦解决起来,一旦手下留情,就会反噬到自己,明白么。”
松月何尝不明白,一旦涉及到权力利益,往往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她不了解那位丁太太和丁小姐是谁,不过从刚刚听到的话来看,她们极有可能成为斗争过程中牺牲的对象。
她也知道有时人到了某种位置,有些事非做不可,但是,可是……
她嗓音泛着一丝哑,细弱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下巴快垂到领口,“巫衡,你相信报应吗,我爸死前告诉我,他后悔了,他让我别怨,说他的死是罪有应得的报应,说我妈离开得那么早,也是他作孽的报应……巫衡……”
“哭什么?”
他的心软下来,嗓音仍是清冷的,但透着温和的柔软,想抬起她下巴替她擦眼泪,但松月执拗地不肯抬头,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埋头抱住。
“巫衡,你知道么,我不想你……”
她不敢说出口,连担心都小心翼翼,唯恐那些不祥的话语在出口的瞬间,有成真的可能。
“我有那么弱么?”
他轻笑,不过对于她的父亲,像是个禁忌一样越过,顿了顿安抚。
“放心,别想太多,要是世上真有报应这回事,连律法都不用定了,只等着报应就行。可你想想看,光是邺城,这些有权有钱的,几个手里干净?太心慈手软反而难做成事。”
他以为她是因为听到丁家母女的潜在下场而不安,又稍稍放柔了声——
“那位丁太太和丁小姐确实也是棋子,不过我不会动她们,他们有个表亲倒是有可能动手,但毕竟有层亲戚关系,又是孤儿寡母的,想来不会有事,所以用不着替她们担心,知道么。”
松月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就这么埋头在他怀里,心脏始终在不安地震悸,许久许久。
第199章 诅咒 ◇
◎你的女人也会惨死在你面前!◎
“这陆二少确实有些能耐, 这么快就把那姓马的说动心了。”
“确实,”下属顿了顿, 微微可惜, “要是陆二少肯诚心帮咱们这边做事,那……”
“他这种人,不会甘心一直久居人下的, ”巫衡言语淡淡, “像现在这样狐狸尾巴露出来,反而是好事。”
“对了, ”他忽然开口,“你让人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我身上的旧疾犯了,外头的一切宴请交际都推了。”
下属略微一愣后,垂首应下:“是。”
.
入夜时分,一辆黑色福特车缓缓驶入马专员住处的后门。
车上下来一人,面容阴柔清俊,唇角含着笑,摘下礼帽, 弯腰下车进了窄门。
马专员在家等他许久,在客厅里背着手来回地走,一见这青年进来, 立刻迎上去,“陆老弟, 消息查得怎么样?”
陆衍初不急不徐:“听说前些日子那边就有医生频繁地进出了, 这病是真是假倒不好说, 不过他手下那姓徐的不在倒是真的, 专员, ”他眼神漆黑地盯过去,“无论如何,依我看,这次是个好机会。”
“可这……”马鸿良举棋不定,“要只是个障眼法,那可就……”
“您在害怕?”陆衍初显得异常冷静,幽冷一笑,“功名富贵险中求,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没有例外。专员想做人上人,却连半点风险都不愿冒,那怎么成。”
马鸿良犹疑:“要是这步棋走错,那咱们可就……”
“走错自然万劫不复,可要是事成了呢?”陆衍初循循诱道,“一旦事成,您将会是邺城说一不二的主宰者。”
“难道您就不想尝尝实权在握的滋味?”
“……让我再想想。”
马专员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留给他再去深思熟虑的时间不多了,几天后,一封家书的到来改变了马鸿良的想法——
他那道貌岸然的姐夫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已经准备休掉他大姐,家书上的钢笔字被晕开多处水渍,他把信纸攥皱,一向装作笑眯眯的脸上现出一丝怒色,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欺人太甚!”
当天夜里,马鸿良请来陆二少密谋,一场计划悄然酝酿开。
新历一月初七,离新年还剩半月不到的时间。
马鸿良以办寿宴为由,精心设置了一场鸿门宴,为此,他秘密采购了一批枪.支,以陆家的商船作掩护,趁夜色运进邺城。
寿宴上,马鸿良红光满面,挨桌敬酒,先敬的自然是最重要的客人。
他举起酒杯,假模假样地感慨:“司令病中还来参加我这寿宴,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那酒仰头一饮而尽,马鸿良执起酒壶,亲自替客人斟了一杯,“您请。”
巫衡掩唇重重咳嗽了几声,那张往日凌厉的双眸,此时看着透出丝有些疲乏,脸色也微微苍白,显得气色不佳。
他声音沙哑,“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怕是不能陪着喝一杯了。”
马鸿良神色一暗,心下微微不悦,但面上仍是带着客客气气的,笑着自谴了句:“瞧我!都糊涂了,司令还病着,这酒确实不适宜喝。”
他说完又讲了几句寒暄话,随后若无其事地去敬桌上其他人。
宴席热热闹闹地办了几小时,已近尾声,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场,马鸿良逐一送客,等巫衡起身要走之时,他却出口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