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这话一出,屋内反而安静得吓人。
女佣垂着头自是不敢吭声,连方才还算神情平和的先生,也抿了唇沉默得很。
沈医生不至于到这时候还刨根问底地蠢下去,连忙给打圆场:“太太身子弱,是比旁人容易生病些,倒不一定因为什么事……我这就开副药,喝个两次,这低烧也就退了。”
沈医生赶紧开方子,正写着呢,忽听见有道低哑的声音,带着些微不自然地响起:“有治瘀伤的外敷药吗?”
联想到前两天开的瘀伤药膏是做什么用,沈医生很快就想通这位巫太太是为何又起低烧,他咳嗽了声,应:“有,先生放心,我让人多拿几罐。”
作为一个医生,不该对病人的私事太过好奇。但沈医生有时也难免觉得有些奇怪,这对夫妻面上瞧着淡淡,可这房事却着实离谱了些。
也许年轻人的想法跟他们这些老古董不同?
沈医生实在想不通,只能守着本分做事。
不过……
瞧着这对夫妻的关系,倒比前几次见面时,要好转了不少。
他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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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巫衡步入包厢,见只有秦如玉在内,立刻便回过味来,皱起眉来冷笑,“李文斌真是舒坦日子过腻了。”
他转身准备走人。
秦如玉忙起身,急切地喊他——
“阿衡哥,你找你是有要紧事!”
巫衡并不理会,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秦如玉拽过包,快步追上去,在他身后情真意切地说:“阿衡哥,我和李管事都是真心为你考虑的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你对我再怎么样,我对你是不会变的。”
“五年了,”她声音嘶哑,“程松月都已经死了五年了,尸骨都已经化成灰,你为什么非惦记着个死人不放,而不肯好好看看身边其他人呢?”
巫衡转过头来,冷冷地盯她,黑眸一言不发。
秦如玉被盯得后颈冒凉气,她知道,程松月那个女人就是他的禁忌,哪怕死了也阴魂不散地霸占住他的心,连个“死”字都不许旁人提。
秦如玉恨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恨到想把她的坟刨开,让尸骨全进野狗肚子,最好永世不得超生,别再祸害人。
但她自认还算理智,不至于为个死人伤了跟阿衡哥的情分,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等阿衡哥慢慢领悟过来,她才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贤内助,到那时,她必定能取代那个女人在阿衡哥心目中的位置。
“阿衡哥,”秦如玉顶着他不善的眼神,开口提正事,“丁家父子去找马鸿良是你授意的吗?”
巫衡直接无视她的问题。
秦如玉急了,再没法冷静下去,急声道:“阿衡哥,马鸿良已经猜到你的意图了,他说你要对付他,说自己并没有野心要跟你争,阿衡哥,马鸿良这个人就是个贪杯好色的草包,他没什么本事的,你不该动他。”
巫衡冷淡道:“他多心了而已,再者——”他话锋一转,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就算我要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我面前说教。”
秦如玉不信他的话,也下意识忽略他话中的轻视,劝阻道:“阿衡哥,我知道你聪明,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是怕你动了马鸿良之后,反而不妙。”
“他是上面派过来的,先不提他背后那层关系,在邺城出事邹委员长会不会深究;就算他真死了,难保上头不会重新派人过来,到时候要是派个有野心有城府的新专员上任,麻烦只会更多!”
“说够了么?”
巫衡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
秦如玉感到一阵心凉,崩溃地颤声说:“阿衡哥,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谁?我为什么要忍受马鸿良那个酒囊饭袋,跟他虚与委蛇,还不都是为了……”
“为了你自己,”巫衡声线阴冷,不动声色道,“我可没让你去马鸿良那边出卖色相,你的野心和控制欲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弱,认为所有看中的东西都该在你的掌控之下,为此可以不择手段,直到达成目的……”
那话一顿,“巫韵那双腿是怎么出事的,你是不是以为这辈子没人知情?”
秦如玉闻言瞳孔紧缩,耳中仿佛一道巨雷轰隆而过,整个人煞白着脸,踉跄到差点站不稳。
巫衡收回视线,径直出了餐厅。
餐厅门口,巫衡与一人错肩而过,忽地开口,“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哥。”那话几多玩味,明明该是很亲近的称呼,这时候听起来却无一丝骨肉之情,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秦峰脚步微顿,蹙眉未语。
巫衡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似是提醒:“有些人自作聪明,迟早要引火自焚,你既然这么在意,就不该缩起脖子做绿头龟。”
他说完径直走开。
秦峰上楼时,秦如玉已经从失态中恢复过来了,除却脸庞仍有些苍白外,旁的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对着秦峰说:“你来了,大哥。”
秦峰一向寡言,此刻却静静注视着她问:“值得吗?”
秦如玉一怔,眼泪差点掉出来,但忍住了。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我想要他,我就一定要得到。”
秦峰看着她梗着脖子忍泪的模样,微微顿住,声音不免带上了一丝哑涩,“你该清楚,不是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