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不是做梦,她怎么会从阴暗的地下室脱身,又诡异地和这位缪司令的夫人出现在同一辆车上?
大概她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没等问起,缪太太就主动提了。
“放心,我是送你回去,巫衡到底是年轻人,太不理智了,做出这样的事,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说这话时,缪太太想起的是那丫头脚踝上的铁环,要不是她带来的人中恰好有擅长开锁的,只怕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弄走。
防得这么严,谁能想到看着进退有度的年轻人,私下行事这么偏激,何止当情人看待,当不允许任何人窥视的私藏才是真。
松月一愣,“是您……”
“你要问是不是我把你从那间地下室弄出来的?当然,”缪太太收回思绪,“藏得够深,要不是赌对了地方,你怕是被困在几年都没人能察觉。”
松月到现在还有这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可外头的阳光、熙攘的行人,都在昭示着她已经脱离那间地下室的事实。
不知该给这位曾明显厌恶过自己的人何种反应,松月低低说了句:“谢谢。”
缪太太目视着前方:“用不着,你该清楚,我也并不是为了你。”
到这儿,松月也没话可接,于是低头沉默下来。
衣服还是她失踪时的那一身,淡蓝收腰的及膝棉裙,是她的睡裙,不过款式做外穿倒也不违和,只是……
松月难堪地咬了下唇。
只是这仅到膝盖的裙长,遮不住小腿上满布的痕迹,脚踝处铁环留下的那圈红印也明晃晃地暴露在人眼前。
她微微呼吸不稳地抬了头,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前座的后视镜映着她颈侧到锁骨的位置,那里深深浅浅的痕迹同样遮不住。
羞耻感已然是其次了,她脑海中有更担心的事。
咬唇踌躇了很久,松月还是开口了:“能不能停一下车。”
在她隐晦表示,想换一身衣服的时候,缪太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让人陪她一起下车。
松月匆匆挑了身立领的改良式旗袍,长袖,长裙摆,能遮到脚面的那种,用左手的手镯抵了衣服钱,她这才稍稍心安些。
缪太太把人送到程公馆门前就直接走人了,以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借此向程家讨个人情,她本身的人脉和资源,就已经胜过程家数倍。
因此也就更不存在留下寒暄几句的事。
松月微怔地站在程公馆门前,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用力揉了揉脸,想让自己意识更清醒、也显得更精神一些。
还没踏进大门,门房就看见了她,远远地喊:“大小姐?”
先是试探的一声,等走出来看清后,惊喜地朝里头奔走相告:“大小姐回来了!快告诉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没一会儿的工夫,程公馆的人都出来了,下人丫鬟、司机厨子、她爸的下属、还有她爸,全把她围住。
“松月,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别怕,告诉爸,是不是巫衡那小子背后捣的鬼?”
松月不敢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违心地否认,“爸,你想哪儿去了,跟他没关系,我、我只是自己一个人想散散心,单独待几天。”
她知道,这是个漏洞百出的借口,然而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去说明她为什么失踪了好几天。
“爸,我们先进屋吧。”
她努力微笑,让自己的状态显得相对自然。
五爷让大伙儿先散了,领着女儿进屋。
松月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让她爸怀疑到巫衡头上,他的举止很恶劣,她这几天过得很痛苦,但如果她爸和他,这两个她最在意的人因为这事斗起来,是她更不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面对她爸明显不信的质问,松月只能尽力圆谎,说如果是巫衡抓走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主动给她送回来。
她隐去了缪太太将自己送回来的事,谎称自己对要去一个遥远而陌生国度定居感到害怕,所以临走之前,想偷偷溜出去,散散心,到处多看看。
她爸问为什么不留个口信,或者说一声,她又回,只是几天而已,她觉得自己很快就回来,所以就没留口信。
……
她给出的很多解释或许并不能立得住,但只要引开她爸对巫衡的怀疑也就够了,在没有确凿证据,及连她本人都否认的情况下,临走之前的这短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掀起太大波澜了。
她失踪这几天,唯一庆幸的是,没有错过登船的日期,下月初的一号到二号之间,从东洋启航的轮渡会停靠邺城海岸补给,按缪司令颁布的政策,是只允许补给,不允许载客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爸疏通了很多道关系,到时可以趁着夜色,随补给货物一同上船。
今天是月底,也就是说,就剩两三天的工夫了。
等陪她爸平安去往欧洲,她就真的能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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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白天撑了很久,晚上睡着后,精神忽然一松懈下来,烧到说胡话。
在黑暗中被折磨了好几天,现在松月连睡觉都必须亮着灯,巧云担心她再睡着了失踪,晚上是陪着她一起睡的。
也是巧云头一个发现她发了高烧。
于是程公馆内又一阵人荒马乱,五爷披着衣服来看女儿,钱老头从睡梦中被摇醒,架进了程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