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要回来了,她怎么办?
她该怎么解释这两年多的生活,说她一直都在骗他,自己没有乖乖住在申家,而是早就做了顾云庭的外室?
而今徐州的官眷大都知道,她邵明姮自甘下贱,丢了邵家的脸。
风一吹,被泪水沾过的肌肤有些发紧,她捂着脸,心里乱的不成样子。
“秦大人,你知道徐州的上元节有多热闹吗?”她又咧开了嘴,眼圈红红的笑着。
秦翀不说话。
邵明姮收好掌柜改完的衣裳,与秦翀前后脚出了门。
“今岁的上元节,我要跟哥哥一起去看看。”
秦翀默默想:姮姑娘,怕是不能如你所愿。
邵家被抄时,里外皆被翻乱损毁,廊柱上不时能看到刀剑砍过的痕迹,官兵为了多搜罗出宝贝银子,连地砖缝隙都不放过,碎裂的物件比比皆是,院落中早已长满枯草,因是冬日,如今便显得暗黄萧索。
邵明姮走到房门前,有些恍惚,有些畏惧。
近乡情怯的感觉,她抓着门框,看里头随意踢翻的圆凳,高几,仿佛还是两年多前的样子。
当时她害怕极了,官兵拿刀顶住哥哥的脖子,踩着他后背让他趴伏在地上,梳理整齐的头发散开,哥哥想要反抗,却被狠狠扇了一掌,他皮肤白,那手掌印子像是带了血,明显的浮现出来。
她去抱哥哥,被人拉开。
官兵中有好色之徒,盯着她不怀好意的打量。
哥哥斜眼瞧见,发了狠地从地上爬起来,刀刃划破他的颈,他也顾不上,冲过去将那官兵撞翻,他亦摔狠了,没等爬起来,那些人便蜂拥而上,连踢带踹。
那日是申茂赶去将她带走,故而后来申茂想将她送给徐玠,她虽难受伤心,但也无法做到怨毒。
视线渐渐模糊,她缓了缓神,抹去眼泪后进入屋中,将沾染尘土的凳子扶起来,房内几乎被搬空了,还有一张架子床,全都是灰扑扑的尘土,看不出当年的明润素朴。
秦翀跟在身后,做些力所能及的。
两人忙到天黑才回。
秦翀骑在马背,朝前头骑着枣红色骏马的邵明姮说道:“姮姑娘,明日叫罗袖她们一起过去,我一个粗人,做活不精细,她们最是伶俐。”
邵明姮没有回绝。
偌大的邵府,进去后只有空荡荡令人畏惧的冷寂,耳畔仿佛总能听到昔日说话的声音,然回头去看,又只破败一片。
......
“郎君,事情都办好了,你放心,姮姑娘的哥哥上元节定然赶不回来。”关山从外面进门,风尘仆仆。
顾云庭嗯了声,搁下手中书卷。
他捏了捏额头,冷静的看着面前烛火,只消再给他几日光景,待解决完京中的要事,他便能赶回徐州。
仔细回想,他没和邵小娘子守过一次夜,没和她游过上元节的街,也没见过她望见烟花时惊讶欢喜的笑脸。
想到她,顾云庭唇角勾了勾。
“郎君,我已经打探好,刘国公他们明日便会到达京郊,国公夫人和表姑娘会去寺里顺道烧香祈福,国公爷则会带二十几名精兵率先进城。”
“知道了。”他声音冷冷。
伸手拿过面前的瓷瓶,从中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
“郎君,是药三分毒,其实没必要吃下去,可以用血包,也可以...”关山见他拿出药丸,不禁上前一步,想要劝阻。
顾云庭打断他的话:“若不装的像点,便是前功尽弃。”
他面不改色吞下药丸,不多时脸上便浮出汗珠,面色愈发惨白,嘴唇发青,忽然他佝偻起身子,低头呕了再呕,噗地一下吐出血来。
关山倒吸了口气。
却见那人掏出巾帕慢条斯理擦拭了唇角,将沾有血迹的帕子举到面前,向来冷肃的面孔竟莫名绽开微笑,极轻极浅的一抹,因血的鲜红,那脸呈现出异常病态的美感。
破碎内敛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随后,他将那整瓶药丸塞到胸前。
第32章
◎他心间一动◎
京郊藏梅寺
刘国公将妻女安顿好后, 便先行往城门驱马狂奔,赶在城门落钥前进了京城。
国公夫人顾玥则带着女儿刘灵到大殿上香,烧符纸, 添灯油。此时天色漆黑,寺庙里除了钟鼓声便只有无尽的静默,周遭皆是檀香气味,萦绕在衣服上,发丝间。
刘灵将母亲送回寮房,便假借消食出来散心,她实在不想进京,尤其是知晓此行目的后,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爹娘要把她嫁给表哥,她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何况京城距离灵州甚远, 万一日后两人吵架, 她该怎么办, 总不能找匹马奔回灵州,再叫爹爹给她出气。来之前她打听过, 听说这位表哥脾气古怪, 少言寡语, 还是个喜欢读书的, 她头就更疼了。
她出生在武将之家,自小拳脚功夫了得,还会舞刀弄枪, 可唯一跟那书本子无缘, 看见字就难受, 浑身痒痒坐不住, 若真叫她嫁给一个书生,张口闭口都是酸腐难懂的晦涩,那她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倒不如一头撞树,死了得了。
她走的飞快,披风在身后鼓的簌簌作响。
两个小丫鬟随行跟着,忽见前头有亮光,还有说话声,便赶忙跟上去,叮嘱姑娘避讳外男。
刘灵站住,掐着腰探头探脑想看个究竟,人没看见,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