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灿没有开口。
顾危亦是没有松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光被风一吹,屋内暗淡许多。
“灿灿,别嫁给他。”
她从未听皇兄如此可怜的声音,一下子便戳到了心窝。
“灿灿,我不逼你了,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做兄妹,只要你不嫁给他,我什么都依你。”
“可是皇兄,你知道我的脾气的。”顾灿一字一句说道。
顾危的心咚的坠入崖底。
是,他知道。
顾灿看起来柔软可爱,乖巧烂漫,实则同母后一样,心肠是最坚定执着的,一旦拿准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早就知道,却还是要试一试。
顾灿说完,他便冷了面孔。
“皇兄,我们从小在一块儿,兴许是你误会了,你对我其实是关爱,因为太关心才会生乱,或许不是男/女那种喜欢...”
“灿灿,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郎君,我二十七了,从及冠那年开始挑选太子妃到现在,足足七年光阴,足够我想明白自己的心思。
若说小时我对你是兄长对妹妹的呵护,那么现下,便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慕,欢喜,灿灿,我就是喜欢你,想同你共度余生。”
顾灿站起来,忍住想要逃跑的念头。
顾危合上眼皮,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声音愈发冷淡:“你是不是觉得皇兄疯了,皇兄没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会有自己的娘子,不该是我。”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顾灿倒吸了口凉气:“皇兄,我也告诉你,我要嫁给裴延,谁都阻止不了。”
她转身离开,生怕走的慢了便被他锁住。
脚步来到门口,听见一声冷笑,虽出了门,可那声音仿佛跟着自己,阴魂不散。
“灿灿,你尽管试试。”
.....
公主的婚礼,京中万人空巷。
裴家余苗尚公主,可谓惊天动地。
谁不知道裴家郎君虽好,却是个瘸子,行动不便,而公主顾灿则是当今陛下和皇后的掌上明珠,便不管挑谁,都不该是裴家郎君的。
陛下主婚,金吾开道。
热闹一直延续到午夜子时,天下大赦,百姓欢声一片。
京中最高的酒楼,摘月楼。
有人包了顶层,对着触手可及的月亮,一杯一杯的干饮,桌上的膳食一点都没碰。
他喝多了,腮颊都是红的,却怎么都不醉。
少来练的本领,每个沈家承继人都会的本事。
沈承嗣起身,站在凭栏处眺望。
裴家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犹能看到红绸彩带,迎风飘扬,车马来往,宾客相迎,浩浩荡荡及至现在。
陛下甚至取消了三日的宵禁,百姓可尽情夜游。
灯市,花市,摩肩擦踵。
他双手摁在栏杆,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酸,胀,一颗心像被泡在苦水里,不得挣脱。
“灿灿...”
他想过顾灿会嫁人,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快到他无法接受。
对方还是裴延。
他的同窗,先生口中斯文有礼的裴家郎。
若非那条瘸了的腿,他定能与自己比肩去争顾灿的喜欢。
若当真如此,他沈承嗣也不一定有胜算。
彼时他庆幸,裴延瘸了一条腿。
今夜,他败得一塌涂地。
裴延
顾灿
他觉得,他仿佛真的要失去她了。
窗外的梧桐树,开了花,已有两月,如今枝头还有未落的紫色花朵,偶尔啪嗒掉在地上,惊得鸟雀扑棱棱飞走。
裴延进门时,顾灿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没有坐轮椅,左臂下撑着拐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许是有陛下的旨意,宾客无人灌他喝酒,他只是客气的饮了几口,便得以脱身前来新房。
一路上,恍恍惚惚,宛如做梦。
裴延数次以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灿灿怎么会嫁给他?
荒唐极了。
可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生疼,又让他回到现实,是真的。
他娶了灿灿,尚了公主。
他从不敢妄想,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像他这样的残废,怎配得上灿灿那样好的姑娘。
圣旨颁下来时,他将自己关进祖宗祠堂。
一整日,才稍稍平复下心境。
裴延走了一步,挪动拐杖。
顾灿上前,柔声叫道:“裴延哥哥,我帮你吧。”
裴延脑子轰隆一声,想扔掉拐杖,又怕自己在灿灿面前摔倒。
在他没有回应时,顾灿便从旁边扶住他的手臂,将那拐杖不着痕迹地放在雕花凭栏处。
“我沐浴过了,你需要我帮忙吗?”
顾灿不知从前有无人侍奉裴延沐浴,便多问了一句。
裴延面色通红,摇头:“灿灿,我自己来。”
“好,你若是有需要,便唤我,我在这儿等你。”
裴延知道顾灿为何要嫁他,沈承嗣成婚了。
或许是为了赌一口气,但他不明白灿灿为何选他,唯独是他。
他脱去衣裳,进入浴桶时跌了一跤,呛了口水。
隔着屏风,他看到顾灿奔来的身影,忙咳嗽着摆手:“别,灿灿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