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姮被顾灿抱着手臂,亦没注意到顾危的面色,只是多问了几句,字里行间都是探寻国子监那位沈家小郎君。
沈承嗣,扬州首富的嫡孙,比灿灿大一岁,连国子监祭酒都夸赞的神童,不光天生聪颖,更是个勤勉好学的学生。
顾危早已打探过,故而在顾灿与邵明姮解释的时候,心里跟着重复了一遍。
与他得到的消息不同,顾灿说的时候带了情感,从她嘴里吐出沈承嗣的名字,就像春日拂晓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心头都是暖的,令人执迷且贪恋的。
他啜了口茶,起身辞别。
邵明姮为顾灿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柔声说道:“上进的孩子都会得到青睐,你这般夸赞一个人,实属罕见,改日母后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你嘴中所说的一样。”
顾灿点头:“自然是的。”
邵明姮夹了箸鱼肉,对顾灿的心思几乎摸透,自小到大,除了顾危之外,顾灿没有对旁人另眼相看过。
孩子一年年的长大,操不完的心。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声,顾危如今二十有二,放在旁人家中,应当早已娶妻生子了,偏他沉得住气,便是太子太傅和少傅双双谏言,也不曾改变他的想法。
邵明姮私底下问过几回,想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娘,可他什么都不说,心思也不如幼时那般容易猜测。
顾危是顾危,阿圆是阿圆。
天真的阿圆到底长成了东宫储君。
....
顾云庭知道沈承嗣的名字时,正是夏日。
顾灿躺在竹榻上乘凉,旁边是看了一半扣着的书,右手垫在腮下,左手握着团扇,睡得酣然,薄软的绸缎搭在腰间,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上面系着红绳,挂着一颗看不清图案的东西。
顾云庭走近了,弯腰低头,认出那是一枚桃核,约莫是刀工粗糙,雕的什么根本瞧不出,却能让灿灿戴在腕上,他心里揪了下,轻挪脚步来到床前。
右手落在邵明姮肩膀,声音和缓:“灿灿最近在和谁玩?”
邵明姮笑,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内殿,站在微风徐徐的廊下,院里榴花似火,蜂蝶成群,矮墙处的凌霄花开成荼蘼,铺陈出大片的碧绿,紫藤萝花架沿着长廊一直攀爬至高墙,连成密密匝匝的天然屏障,院里花草多,蚊虫便也多,檐角各处悬着驱虫香囊,熏着驱虫香料。
邵明姮被他握着手,背在身后,相行踱步。
“灿灿十二岁了,再过三年便要及笄。”
“阿姮,你是说灿灿有喜欢的人了?”顾云庭颇为震惊,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还是个孩子,怎么...”
邵明姮靠在他肩膀,轻轻莞尔:“时间过得真快,仿佛还是刚生下灿灿的时候,她那么小,她的所有也只是我们,可现在不一样了,尽管我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除了我们,她的皇兄之外,也开始藏别的小郎君了。”
“是谁?”
“扬州沈家嫡孙,沈承嗣。”
“商贾之后?”顾云庭拧起眉心,倒不是瞧不上商贾人家,只是怀疑沈家用心。
沈家上数三代悉数经商,无一人涉足朝堂。
而今因为捐助国库钱银而破例让沈承嗣入国子监,若沈家是对沈承嗣报有指望,断不该在此年纪不留在扬州学习经营,而让他孤身一人在京中,处于官宦子弟之间,隐忍求学。
除非沈家要入朝。
并非战时,也并非国家弱时,朝中不兴捐官,那么便是让沈承嗣参加科考了。
顾云庭细细回味,与邵明姮看法一致。
“前两日他成绩出来,中举了。”
十三岁的年纪,可谓前程无限。
“见过他了吗?”
“远远瞧过几回,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顾云庭不以为然:“人不可貌相,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越靠不住。”
邵明姮瞟了他一眼,顾云庭又道:“我是例外。”
“我觉得他人不错,但为了灿灿考虑,你需得暗中调查一番,确认沈家没有别的目的,才好放心徐徐图之。”
“图什么?”顾云庭焦躁起来,他的女儿才多大,他根本舍不得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手中,“灿灿还小,不用急。”
“阿圆的事儿已经够叫我忧心的了,如今灿灿好容易有喜欢的人,你再这般推三阻四,日后我便什么都不管,让你自行决定罢了。”邵明姮扶额。
顾云庭立时软了态度,站在风口为她抿了抿发丝,亲在她明润的唇瓣,哄劝道:“阿姮莫生气,是我错了,你放心,明日便派人打探。”
国子监祭酒正在授课,顾危过去时,他正在不吝言辞地夸赞沈承嗣。
隔着楹窗,便能看见顾灿欢喜的眉眼,一举一动都是天真。
“沈承嗣,你拿错字帖了。”待他坐下,顾灿戳了戳他手臂,眼神示意他包中的字帖是自己的,而后慢慢抽出,凑近了小声道:“我看过你写的字,快要跟我皇兄一样好了。”
沈承嗣微微抿唇,“我的字还要多练,与太子殿下差的远。”
“明日菊花宴,设在大长公主府,你去不去?”褚明旭到底尚了公主,却没有另立府邸,而是入住大长公主府,两人过的是蜜里调油的日子。
当初成婚后,京中不少人等着看褚明旭的笑话,甚至猜测萧吉玉会给他戴几顶绿帽子,毕竟褚明旭搬到公主府,府中还养着十几个长相俊俏的面首,日日瞧着,萧吉玉怎能不犯点公主都会犯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