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您慢行。”
龟公嘴角的笑意抹去,给暗处的打手使了个眼色,便见几个魁梧的男人悄悄尾随而去。
龟公自行进入房内,两个男童恭敬的举起手中的金豆子,龟公立时收进荷包,冷厉的眼神不复半点笑意,呵斥道:“知道私藏的后果?”
“知道。”
“方才那两个人都说什么了?”
男童没有犹豫,便全都坦白,只省去些许枝叶末节,怕被责怪。
龟公脸色大变,急匆匆下了楼。
顾云庭和邵明姮已然乘坐马车离开,长荣驱车赶得飞快,暗处的关山从侧面靠近,途径车帘时低声禀报:“陛下,幽香馆的打手跟来了。”
车轮颠了下,顾云庭握住邵明姮的手,邵明姮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怕他担心,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开始冒虚汗,接着手脚乏力,但这种难受的感觉如同上一遭一模一样,很快消失。
她坐起来,理了理被汗打湿的额发:“若当真是秦广胜,那咱们在扬州行事务必要小心,他既有如此本领,想来在我们离京后,便有所安排。
他知道我们来的是扬州,会不会早就派人盯梢?”
“他不敢。”顾云庭对秦广胜的这一点还算了解。
他与顾辅成不同,故而秦广胜不敢靠的太近,素日里侍奉也谨小慎微,不复从前的自在,因为顾云庭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秦广胜就算再老成,也不会贸然凑近乎,容易适得其反。
他们没有回府,领着打手四处绕了几圈,最后在一家茶馆停下,上去喝茶听曲。
再后来便趁时机从后门换了马车离开。
回府后,正逢小厨房做好饭,闻着香气,邵明姮额外多吃了两碗米饭,就着鲜嫩的鱼肉和虾仁豆腐汤,吃完了便满足的伸了伸胳膊,叹道:“今日的饭菜很是可口。”
“你这些日子用的总不好,我还以为你病了,眼下看来,似乎是有些水土不服。”
邵明姮笑:“便说你小题大做。”
“是关心则乱。”
他俯身亲她的唇,亲去残余的豆腐汤,很鲜美,混着她唇瓣的香气。
忍不住想加深,被邵明姮推开。
“你亲的我想吐。”
顾云庭只得作罢。
半夜,外头传来响动。
接着便有人叩门,长荣低声急促:“陛下,贼人围了宅院,正在倒桐油。”
怕惊动外头人,他连火都没点。
顾云庭拍了拍身边人,邵明姮跟着睁开眼,有些纳闷自己睡的如此深沉,竟丝毫没有听到叩门声。
两人麻利的穿戴好,顾云庭出门吩咐了几句,便听见一片嘈杂声,似乎打斗起来,且很剧烈。
也不过短短片刻,盏茶光景,关山进门回道:“统共来了八个人,刚倒完桐油,正要放火,按照陛下吩咐,特意留了一个回去报信的。”
其余七人全被斩杀刀下。
他们消息灵通,动静也快,但既然敢找上门来,如此兴师动众不加克制,想必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顾云庭这几日接见的官员没有参与其中,否则定然知道厉害干系,不会贸然动手。
那便是下头的官员了。
其中一个被杀的贼人身上有腰牌,可不就是县衙里当值的。
顾云庭将腰牌叩在案上,阖眸思忖一二,睁开眼时,深邃冷静的如同换了个人。
“叫刘本春速来。”
扬州刺史提心吊胆,片刻不敢耽搁,一人一马随秦翀直奔府宅,下了马,因为没看清脚底下,险些摔倒,之后便连滚带爬进了门。
看见屋内的烛光,刘本春心里七上八下,没有一点底,深夜前来,究竟为了何事,原本查盐便遇到困难,他已经心力交瘁,如今又是因为什么?
他低着头,跪在地上,仿佛膝盖下的不是地砖,而是铁蒺藜。
“起来说话。”
“知道幽香馆?”
刘本春暗暗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点头:“知道,是扬州城上了官髻的青楼。”
“掌柜的叫秦宝利,秦宝利背后的人...”他故意没有说完,余光瞟向浑身绷紧的刘本春。
刘本春头皮发麻,他不在京里,可也知道秦广胜历经两代帝王,与皇家的关系是很好的,他这会儿要不要供出秦广胜呢?
供出来又会如何,陛下会动他?
什么名头,没有什么具体名目吧?
若他告了状,陛下不处置秦广胜,之后秦广胜会不会在陛下面前嚼舌根,说他是非呢?
可若是他不告状,他实则也摸不准陛下是何意思。
他咽了咽嗓子,认命般的抬起头来:“是秦广胜,秦宝利的干爹,秦广胜,也是陛下身边的大监,明面上秦宝利是掌柜,实则掌权人是秦广胜。
且...”
他顿了顿,有点犹豫了。
但话说到此处,再不彻底坦白,也没甚用处,索性一咬牙,接着说道:“秦广胜做的事,但因为他是陛下身边人,与陛下关系亲近,故而房间有种低调的传言,道秦宝利开幽香馆,幕后的大主子是陛下您。”
顾云庭抽了抽嘴角,额间隐隐透着肃杀。
他一惯会忍耐,此时也没有过分声张,而是端起茶水啜了口,慢条斯理放下。
“除了秦广胜,把你知道的涉及官员全都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