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公领着一行人进门,鱼贯而入。
每个人长相俊美,或是阴柔,或是娇软,或是阳刚,进门时却都低着头,乖顺温柔的模样,身上穿的衣裳不如不穿,就算是春日,也未免太过单薄,几乎能透出里头的肌肤。
他们发式相同,头顶挽着髻,插一根簪子,剩下的头发如瀑布般披在脑后,若从背影来看,邵明姮定会将他们认成女子,因为他们的走路状态实在与二楼那些姑娘太像了。
说是姑娘,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女童,面庞用笔画的风韵十足,若层层洗去,不定如何稚嫩。
“还有年纪小的吗?”顾云庭啜了口茶,往人群中轻飘飘扫了眼,漫不经心开口,“这些年纪也忒大了。”
龟公嘿嘿笑着,“不大不大,就是画的老成,贵人您瞧,洗洗就都干净了。”
他知道,来人约莫是喜欢小的,便随手扯过一个,从桌上取来茶水,往他脸上猛地一泼,随后掏出巾帕,胡乱擦了几把,露出男孩本来的面目,果然还是个孩子。
因为龟公太用力,孩子的脸被擦得通红,咬着唇,又很快松开,依旧是副听话的模样,不敢有半分忤逆。
“您看,长得都可俊俏了,都是百里挑一选的,咱们江南一带好水好山,养的好人妙人,个顶个的招人疼。”
“不会不干净吧。”顾云庭面不改色,言语清冷。
龟公笑:“您放心,每回完事都要坐浴的,楼里调的药,就是怕他们生病,都很干净,也知道怎么伺候人。”
“要这两个,其余领走吧。”
顾云庭信手点了两个姿色出众的,他们被点到后,俱是颤了颤腿,随后龟公领走了其余的男童,从外合上门。
屋内一下敝塞起来。
邵明姮忙喝了口茶,还是觉得嗓子干,便又要去倒,谁知还没碰到茶壶,便见男童比她更快一步,径直握住茶壶把手,她的手心,恰好盖住了他的手背。
邵明姮立即缩回手,下意识看向顾云庭,见他脸色已是十分骇人,便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果真皮/肉细滑。”
袖子底下,却用力擦了擦手心,遮掩住内心的不平静。
“贵人,您喝茶。”男童将脊背压得很低,几乎要低到桌面,整个身体像是一张折断的弓,又像快要死掉的蝶。
“多谢。”邵明姮接过茶,尽量避开他的手指。
他似乎觉察到,抬了抬睫毛,看见面前人的长相后,稍微松了口气。
明知道要应付,比起肥肠满脑的人,还有年过花甲的老人,以及手段残忍的某些癖好爱好者,凭直觉,屋内的这两位客人,应是斯文儒雅的。
“做多久了?”顾云庭单刀直入。
男童脸变了色,头低了低回答:“一年多。”
“你呢?”
“我有半年了。”另外那个看着比他还小,说话时还看他的脸色。
两人挨得极近,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已经开始动手剥衣。
“不着急,先回我话。”顾云庭又往桌上丢了两颗金豆子,两人捡起来,千恩万谢。
他们浑身上下没有衣兜,根本没法藏匿,不待他们发问,便见两人不约而同将金豆子塞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动作娴熟到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迟疑。
邵明姮吓了一跳,低声说道:“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两人眨了眨眼睫,显然不认同,与他们而言,能存下点钱,或许有命带出去,救济家人,至于这条命,每日浸淫在幽香馆里,碰到各色客人,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顾云庭暗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恻隐之心。
“幽香馆的掌柜是谁,现在何处?”
“掌柜的姓秦,叫秦宝利,每月初一十五会过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但是听闻扬州城内有好几个宅子,他还养了姨娘和外室,我听龟公私底下说,有两个姨娘还生了孩子,秦掌柜就奖赏她们每人一套别院。
秦掌柜很有钱,也很有势,背后是官家撑腰。”
“官家,扬州的官?”
“扬州肯定有,但最厉害的定是京城,谁都知道,秦掌柜有京城通天的关系,还有人说他是宫中达官显贵的叔叔还是表亲,总之关系很稳。”
“宫中的达官显贵?”顾云庭与邵明姮不约而同对视,“宫中能有什么达官显贵?”
“宫里的贵人不是多着吗?皇上,王爷,太后皇后还有...”
两人面面相觑,压低了嗓音说道:“服侍皇上的大监...”
秦广胜。
这个名字跳出来,顾云庭的眼皮兀的抖了抖。
邵明姮反手握住他的手背,换做她来安抚他,拍了拍。
秦广胜伺候过顾辅成,当初因为做事妥当,头脑灵活继续留用,是宫里的老人了,而且明年他便要辞去职务,回乡养老,顾云庭原是打算送他盘缠和房产的,若这么着说,秦广胜根本不缺他的赏赐。
看着持重恭敬的大监,背地里竟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会是他吗?
两人默了默。
男童便双双跪下去,又要褪去衣裳。
顾云庭站起身来,又掏出两颗金豆子放下,瞥了眼他们,“别吞了,再吞命就没了。”
说罢,拉起邵明姮的手便往外走。
迎面撞上龟公,堵在门口,龟公先是看向他们,继而看向屋内,问:“可是这两个伺候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