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心疼,抱着男童跪下,方便他靠在自己身上,右手握着他的小手,揉了揉合谷穴,男童睫毛颤了颤,悠悠睁开眼。
先是茫然,待看清邵明姮长相后,猛地弹起来,可他忘了自己受伤的腿,刚跳起来,又疼的跌坐下去。
“你..你别过来,我没有...没有。”
他说不下去,又害怕地扭头看向男人。
男人明白,兴许眼前的女子是跟着男童回来的,原因简单,自是因为被偷了荷包。
他上前,抱起手臂笑道:“您一看便是贵人出身,何必跟个孩子较真。”
邵明姮脑中飞快地转着,起身从容对上男人戏谑的眼神:“他偷了我的东西,我要抓他去见官。”
“啧啧,要不然说呢,越是大富大贵的人,越为富不仁,他才五岁,你不依不饶送他去衙门,不是毁了这孩子吗?
何况,人家根本没偷你的东西,你凭空诬赖,可是笑死人了。”
说罢,还干巴巴笑了几声。
屋内的孩子大气不敢出,像是对男童的事早就习以为常。
趁此时机,邵明姮往内扫了眼,这些孩子年龄相仿,没有太大的,或许是年纪小容易把控,睁着一双双懵懂而又老成的眼睛,往外探头。
“偷没偷你说了不算,等到了官府自然会有公道。”她借势去拉男童,那男人表情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一把拽着男童的肩膀,甩到身后。
“夫人,你若是再无理取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眼睛流连在邵明姮脸上,又往下看,然还没看多少,便见凌空飞来一道黑影。
接着右脸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往后踉跄着,跌坐在地。
刚要骂,秦翀拔出长剑,雪光一闪,剑刃割破男人的脖颈,锋利无比地抵住他喉咙。
男人连气都不敢喘了。
“你..你是谁?”
邵明姮笑:“你背后又是谁?”
男人咬着牙,眼珠突兀的瞪着:“要管闲事,是不是?”
他明白,女子大概不是因为被偷了荷包,而是想管庙里的事。
他们做这个,胆敢明目张胆地做,自然有大树庇护,他不怕,面前人模样陌生,并非扬州城有头有脸的贵人。
他猜,是个富商女眷。
“你要是不想给家里男人惹麻烦,便别插手,省的耽误了生意,往后日子难过。”
他不会说出幕后之人,且一脸的笃定。
邵明姮便知里头水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长荣赶来,与其他人负责安置了孩子,秦翀将男人提溜上马车,蒙了眼捆着押到后院柴房。
邵明姮忙活了整日,此时觉得有些乏累。
鲫鱼豆腐汤炖的奶白鲜香,她喝了两碗鱼汤,很是满足。
夜里,顾云庭回来,听说了此事,便与邵明姮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男童身上已经找不到邵明姮的荷包,男人身上也没有,说明除他之外定有主谋,早已暗度陈仓。
时不待我。
顾云庭换了身衣裳,便去往柴房审问。
邵明姮本想跟过去瞧瞧,被他劝阻,便只好留在房中等消息。
男人被扯去黑布,用力眨了眨眼,看清自己处境。
然后,对上一双极其俊美温和的眼睛,那人弯着唇,双手搭在雕花扶手上,偌大的圈椅是用花梨木雕琢,他端坐着,暖玉般的面庞透着一股难以看清的神色。
是一种气度,极具压迫。
“你是谁?”他张了张嘴,问道。
话音刚落,便被两旁的秦翀和关山持刀背左右夹击,打的腮帮子啪啪作响。
他看出来了,是军中作风。
登时底气全没,两股战战。
“说吧,你身后的人,还有身后人的人,全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清润的嗓音,像是说着最寻常不过的话。
男人咬了咬牙,决计打死都不开口。
顾云庭明白他心里的盘算。
他活着,只要不招,幕后人便会想法子捞他,可他若是招了,那才是等于彻底断了后路,罪名之大,招出来也是一个死。
与其如此,不如拼一拼,熬到人来救。
算盘打得好,但顾云庭不会给他机会。
薄薄的刀刃做工精致,由关山握着刀柄来到他跟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男人吓得不成样子,偏关山不给他痛快,刀刃游走在身体,像是寻找最合适的契机,切入。
他浑身绷的很紧,快要吓惨了。
就像绷紧拉满的弓弦,迟迟没有射出箭矢,他紧张到了极点,大气不敢出。
便在此时,刺痛感传来,隔着衣裳,后脊肩胛骨的肉被硬生生削掉一片,掷到地上。
他看了眼,头皮发麻。
关山冷眼瞧着,左手刚要去抓他,忽见人轻飘飘倒了下去。
啐了声,道:“还以为多厉害的角儿,竟只撑了一刀。”
秦翀咂舌:“兴许是被你的脸给吓晕的。”
关山踹他小腿骨,被他轻易避开。
一盆冰水浇上,男人疼的龇牙咧嘴,便也没费多少气力,交代出上线踪迹。
他们是个团伙,上线手底下还有七/八个像他一样的下线,遍布扬州各地,街上能看到的乞讨团伙,几乎都是他们的人,上线跟官府有关系,都打点过,故而有时孩子被人提到署衙,那些人也都会虚与委蛇,周旋再三,很多人便觉得麻烦,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