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先生说的没错。
他的目光温润柔和，浑身充满了力量。
父皇在同他说话。
“阿圆，我都没有同你母后学过射箭，你要好好珍惜啊。”
顾危点头。
邵明姮抽出巾帕，帮他擦脸，那素来稳重端庄的父皇，却忽然探过身来，帕子落在他面上。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来，帕子拂过顾危的脸，倏地吹走了。
第121章
三月的扬州,柳条抽绿，河水泛青。
河两岸的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擦踵,自打天蒙蒙亮，房屋顶上的烟囱便陆续冒气青烟，静谧且有种恬淡的安然。
借着巡盐，邵明姮便顺道一起过来，眼下刚醒,仰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许久，听到脚步声，歪头。
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素手挑着帘子,冲她微微笑道：“醒了？”
他坐下，将邵明姮半抱着放在膝上,说道：“我叫人做了鱼片粥,牛肉羹,还有莲子糯米羹，你爱吃哪种，起来挑挑。”
邵明姮打了个哈欠,想起昨夜闹得着实不堪,便翻了个身,倚在他怀里合上眼皮,“不想吃。”
累,且真的困极了，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顾云庭低头啄了啄她的唇瓣,笑道：“你若是白日不养好精神，夜里可怎么着？”
邵明姮一张嘴,雪白的牙齿咬住他肉，顾云庭也不恼怒，反而有种得意的窃喜。
如此，邵明姮不得不赶紧起身，换了件轻薄柔软的衫子，梳着扬州时兴发髻，只簪一枚石榴簪，罩上杭绸褙子后，与他吃了几口菜。
却是顾云庭诓她。
两人沿着河堤一路往前走，在阿福摊前停住脚步。
摊贩老板正在张罗一应物件，看见长荣，立时眉开眼笑，指着屋内的货架说道：“东西早就备好了，是哪位客人想学捏泥人？”
屋内摆置着两条长案，案上有牛油纸，下面盖着的东西应是黑泥，颜料水笔一应俱全，还有各种刻刀模具。
顾云庭拉着邵明姮的手进入，挑了张长案站定，与掌柜的颔首道：“便是我们夫妇二人想学手艺。”
掌柜的来自惠山，祖上世代做阿福。
他面色慈善，掀开眼前的牛油纸开始介绍黑泥：“这是我们惠山特有的黑泥，质地柔软细腻，干净且揉搓起来不会产生粗糙纹路。”
说罢，他用手指轻轻捻开，示范给两人看。
邵明姮拧下一块黑泥，放在掌心揉了揉，果然如掌柜的所说，像面团，但又比面团更加有质感，不沾手，极易揉成形状。
接着，他们便随掌柜教习，开始学捏兔子。
邵明姮属兔，故而学的很是认真，她原本想捏一只秀气的兔子，谁料捏着捏着，手掌里的黑泥越发不听话，变成滚圆肥胖的黑兔子，后面邵明姮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那四条腿和耳朵全都捏的圆滚滚的。
顾云庭扫了眼，笑道：“阿姮的兔子吃食真好。”
邵明姮莞尔，看见他捏好的小兔子，忍不住惊叹：“你是第一次做吗？”
“自然。”
“那你怎么捏的如此好看？”
“大约是天赋。”他回答的理直气壮，没有一丝局促和羞赧。
邵明姮哼了声，拿出笔杆开始上色，她会画画，故而上完颜色，这只胖兔子显得很是喜庆可爱，色彩搭配上独具一格，连那掌柜的也忍不住叹道：“娘子的丹青应当极好。”
不待邵明姮开口，顾云庭便替她答了：“我娘子的丹青的确很好，画的比我要好很多。”
两人的眉眼官司不避讳，掌柜的心知肚明，暗暗感叹：好一对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扬州出美人，但面前这位美的别有风韵，就像一幅画，明明是安静的，却又有种摄魂夺魄的鲜亮，他只看了眼，忙收回视线。
顾云庭给兔子染完色，托在掌心递到邵明姮跟前：“这是三只兔子。”
“哪来的三只？”
邵明姮摆弄胖兔子，又从他手里拿过精致的小兔，抬起头来纳闷。
顾云庭手指一点：“还有阿姮这只兔子。”
邵明姮忍不住笑道：“你最近越发花言巧语起来，也不知同时谁学的。”
顾云庭自然是学的，也不知学的怎样，有时连自己都觉得油腻，可又怕功夫和火候不到，凭白废了心思，故而宁可过去一些，也要让阿姮知道自己用过心了。
他本就是个无趣的人，此番前来扬州，忙了数日盐务，便将事情交由户部的随行官员去做，他则挤出时间来陪阿姮。
先前在徐州时，他知道阿姮有一堆泥娃娃，因为抄家，那些娃娃全都碎了。
他想着，阿姮的缺失，他可以一点点找补回来。
长荣将做好的泥人仔细收进匣中，刚一转头，两人已经继续朝前走去，偶尔停在摊贩前，拿起小物件互相比划，偶尔弯腰查看什么有趣的，短短几步路，走的倒是闲情逸致。
没到扬州之前，陛下是病过几日的，太医言他劳累过度，需要调理，他却叮嘱他们务必闭紧嘴巴，一字都不许说给皇后。
而今身体初愈，又忙着同户部查盐税，整顿吏治，将得空便顾不得休息，陪着皇后出游，看她高兴，他便觉得什么都值得。
长荣百感交集，既替陛下心安，又觉得不踏实，故而把东西放进马车后，连忙驱车不远不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