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不住这一箭。”
“铮”的一声弦动,凶猛呼啸破空。
准心偏移半寸,刹那穿膛而过,正中小娘子身后一麻衣男子背心。
被射中的人闷声倒地,阿眉傻了。
岑浪眯眼,看穿形势:“死的是个杀手。”
是杀手伪装成的平民暗中跟踪。
旁人看不出来,只晓得哪里放出一支冷箭射死个人,街市登时哗然一片,沸腾得乱了套。
带着孩子的赶紧抱了就跑,生怕出什么乱子。
吓得一动不动者有之,胆大好事的靠近围观尸首亦有,喧闹不止。
再观前头小娘子,尤若惊弓之鸟,娇盈盈的身子骨止不住轻颤。
惧惮着什么,惶然地回头四下搜寻。
片刻,漂浮的视线透过纱幔落在楼宇间,那一道猎猎长影上。
她这下着实是惊了一跳。
那长身玉立的男人笑意更甚,这次倒是直达眼底。心情煞是不错,抬腕向小姑娘遥勾食指。
对方没有犹豫,转身拉紧帽帘,拔腿快快跑。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萧飒乘鸿翻飞而下。
小姑娘没跑几步,一头撞在瞬刻降临的男人身上,踉跄退却半步才稳住身形。
单是如此对立着,她便如同被揪住后颈肉的猫儿,耷拉脑袋一动不敢动。
男人衣不染尘皱,精魁的身姿将小姑娘严密笼罩。
低头观赏将将及他胸高的帽檐,一只手偏似魉魅作恶,笑吟吟挑开她半扇粉纱,弯腰探看芙蓉面。
真真怪了,阿眉怎么看,这男人分明长的一张目下无尘谪仙模样,眉眼端地,却是一股子虎狼伏伺的危险感,睥睨醒目。
他在她耳侧三两轻语,在远处分毫听不明了。
但可尽见,他唇畔邪意撩拨无续春晖。
言罢,那人做出更令旁人惊愕的举动,叫阿眉直跳脚。
他索性单臂把人抱起来,引来小姑娘好一顿反抗,挣扎中掉落的帷帽,在空中被风掀翻几个跟斗,扰挡了这厢视线。
笠子落地时,街道那端已空无他二人踪迹。
“……不是,我们就让他这么把人带走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好了,阿眉知道,自己的一世侠名已经毁于一旦。
无戏可看了,岑浪收了视线,洞若观火:“那女子虽抵抗,却没呼救,应当是熟识,你我不必多管闲事。”
这么说来也有几分道理,不过阿眉还是好奇:“这男的什么来头?”
当街杀人,抢掳美女。
好疯!
岑浪沉吟半晌:
“挥师无及谢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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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定邺侯?!”阿眉没忍住咋呼,
“就是那个敌国派五十万雄师压境,点名要他人头,结果他一人一骑出马,竟无有敢取他首级者,硬生生驱退敌军百余里的谢之周?”
“嗯。”
“很好……但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后知后觉,他修常有力的手还攥在她手腕。
岑浪闻言被烫了一般,飞快地松手并挪开两步。
耳尖飞上一抹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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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岑浪所言,今日东一榔头西一棒,闹剧落幕几近日头偏西,再要找零工已是不可能了。
只好先跟他去客栈落脚。
这地界偏僻幽静,倒是宜人。
岑浪恣肆靠在榻上,两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轻车熟路翻身上树的阿眉,挑眉:“真不用替你开间房?”
“别了,”阿眉在枝头盘腿而坐,远眺沧桑晚暮,“可不敢再欠你一分,指不定怎么讹我呢。”
她现在四处遭人追杀,也不愿连累店家遭此横祸。
岑浪的卧房在二楼,这棵树离他窗侧的床甚是接近。
阿眉摸摸肚子,还在回味刚刚吃的俩玉米馍馍的滋味,半饱的感觉让人难过。
随手折下片叶子来放在唇边,吹出悠扬的小调。
孤鸟离群,伴随夜风羁旅无停,别有一番孤寂美。
断断续续的曲子,想到哪里,就信口吹出一段,四下阒静。
抬眼见岑浪这厮已经合上眼,惬意地放松下来。
“可恶,睡不死你个小兔崽子。”阿眉切齿低声咒骂,瞥眼树上梢头游下一条翠绿小蛇,森森吐红信子。
诶嘿~
好可爱的蛇哦。
抓起来丢到岑浪床上!
阿眉一把拽下小蛇来,直掐得它翻眼张着嘴。
正瞄准投掷呢,冷不防撞上岑浪沉寂的双眼,幽幽地凝着她动作。
一套转手放生的动作格外丝滑,
劫后余生的青蛇拼命往绿荫里奔逃,“嗖”地一下消失踪影。
阿眉双手合十:“上天有好生之德。”
岑浪的眼眯出危险的狭缝。
阿眉正欲赔笑,耳尖倏尔微动,气流刺破声自脑后袭来。
千钧之际骤然霆动,上一刻还悠然躺卧的岑浪竟比她反应更快。
阿眉定神时,他已飞身窗外,臂膀越过阿眉耳畔,两指稳接五角暗镖。
衣袂簌簌,是陡然靠近的猝不及防,看到他比夜色更浓重深黑的瞳色。
未待她愣神,岑浪已翻手扯下镖身密信,撤退回窗内。
绢色过眼,她看清了信上有小人挥刀,歪歪扭扭的小图画。
她认得的。
怎么能不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