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一个银光闪闪的锭块子划过绝美的弧线,落在打铁铺破旧的桌子上,晃得她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
阿眉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这是活生生的一两银子!
“你小子这么有钱,还争我那一文两文的?”
她的视线不由被吸引,慢慢走近趴上桌面盯着看,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激动难平。
“毫厘不可差。”
这厢阿眉还在咽口水,那头岑浪已经牵上马儿离去。
不得已擦净嘴角,才恋恋不舍地追上去。
“眼下这情况,你是故意揪着着两个铜板不放,为了接近我?”阿眉回过味来了。
“是。”他倒是不隐瞒
“什么意思?”
“你逃亡时,我能听出你钱袋里声响,只有十八子。”
“我那是避战……我说的不是这个!”阿眉小跑两步跨上前拦住他。
“任务罢了”他终于说到重点。
“什么任务?”
“带你来里月。”
他声色诚恳,暖风揉化了他晰彻锋锐的颌线,似孤鸿漠上一弯月,眸里星芒不输骄阳。
“谁的命令?”
“阁主。”
“阁主谁?”
“我爷爷。”
阿眉没忍住粗口:“我靠恁奶嘞。”
岑浪沉默,而后答曰:“我奶在闭关。”
阿眉:“……”
有病啊?!
岑浪并未撒谎。
祖母闭关半年时,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祖父突然出现,拿着密令亲手交予岑浪,声称此时关乎全阁命运。
因着任务内容过于莫名其妙,等级也着实不高,所以首席刺客岑浪并不想接。
——“孙儿啊,你爷爷我一生骄傲不求人,这三万金你且拿着,事成之后还有三万,到时……”
不待说完,漆黑衣袂已翻翕如燕子离巢,飞向远际。
徒留老神哉哉的老头子,和半张飘零的密令碎页。
撕卷即接榜,非死不能渝
这是阿眉不知道的。
而连岑浪本人也不知道的是
——孙子走后,年近古稀的阁主在夫人闭关的静室门前止不住手舞足蹈,活像只激动蹬跳的老兔子。
“孩儿他奶啊,我们马上就要有孙媳了!就等你出来抱重孙孙喽!!哦对了,是老时头家的大闺女,那姑娘啊今年也……”
事已至此,阿眉知道生气无用。再详细的事,问他一个杀手也不会有答案。
谁那么无聊,非要把她从沙河城门口弄到里月绕远路,还不如一剑结果了她。
阿眉背过手:“你的任务既以完成,待我还上两文,咱们就各干营生去吧。”
罢了,她到底也是要赚些盘缠才是。
岑浪颔首,阿眉扭头扎进闹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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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一片自由生长的乡野,最热闹的街市也就那么两条。
阿眉拿手指挨个点铺面:“这个面点摊在招伙计,可是我对烹饪一窍不通。”
“药铺也招人,可我这好动的性子,根本耐不住一天到晚提个小称抓药。”
“不然我去打杂干苦力抗沙袋呢?”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结实的小臂。
回瞧后头缓步牵马的岑浪,他正抬头仰望路过的酒楼门头。
惹得阿眉也好奇停住脚步:
“晏海楼?挺气派个饭馆啊,去里头端端盘子应该也不错。”
这楼廊桥飞栈错落相挽,斗拱之上厢户穿插,楼外悬檐精心栽植了层层海棠照眼。
此处是几个有钱有势的商贾集资建成,专供来此赏春的达官显贵、名流富户落脚吃喝休憩用。
“你觉得怎样?”阿眉肩膀碰碰他。
岑浪岿然不动。
阿眉顺着他视线一同往上,才发觉他看的不是牌匾,而是三楼宣门半敞,衔花云雀屏下芝兰落拓的那一人。
墨发散漫,只以一副掐丝素刻金耳钩挽起半鬓碎发,身披苏木紫暗纹禄山寿海丝织宽袍,长指捏了袖珍玛瑙卮,触于饱满唇珠,偎风闲品茗。
单是静坐,龙章凤姿不类同凡俗。
“你好这口?”阿眉大煞风景道。
岑浪终是没答,却也答了。
“勉为故交。”
哟哟哟,你又认得了?但凡有点家底的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阿眉嘴撇到中天门。
介时楼上有了动作,自屏风后躬身走出个仆人,双手抱弓,低头献上。
那身量秀俣的男人便搁杯起身,单手接下弓箭来。
待他信步走出廊台,方见缥缈轻袍下,以羊脂玉带束起蚌白中衣,修摩出紧瘦高挑的腰身。
沿长廊漫步轻游,一双长眼尾尖上挑似笑还非,鸦睫倾云蔽月遮敛下眼眸,淡淡凝视着街市某一处。
鹰隼愚弄兔子般,凌空盘旋追索。
挽弓,搭箭。
精钢箭头静谧地跟踪着猎物的移动轨迹。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胜似西山日薄的淡漠。
阿眉像只扑腾脚蹼的鸭子,用力跳起来找他箭指的方向。
这该死的好奇心。
视线与箭势汇聚那一头,是一个窈窕前行的背影,手扶帷帽,与行人问路后道别。
“天呐我的小娘子!”阿眉惊呼一声,路见不平猛挥刀。
许久未有动静的岑浪一把扣紧她的细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