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早是烦躁不耐,早些了事离这惹瘟的杀神远些才好。
“可我的马有四条腿。”
硬了,拳头梆硬。
阿眉几乎要调用真气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但她还是第三次认命地掏钱袋。
好像是摸到底了呢,她惊慌地把袋子倒过来,几枚铜板叮当作响的落在手心。
“一、二、三……
“只有八个了!”她猛地抬头,脸上写满惊讶和悲伤。
见少年不为所动,她只好小心翼翼商量:“要不你给我打个折,免了我这两个吧?”
“不可。”拒绝得干脆。
阿眉钱袋一收:“那我也没有了,不要拉倒。”
“拔刀吧。”
“闭嘴吧你!你他奶的真是——爱说伤和气的话”
阿眉不屈的气性,只在对方长剑亮出寒芒的一瞬,就打磨得圆滑。
她彻底泄气了:“你说吧,怎么解决,钱我现在是真没有。”
“赊账。”他像个无情的少地主。
“那敢情好!我正要进城,待我找个营生,咱们一月后此处相会,我定还你!”
少年明显不信:“我和你,一起。”
“两人同行多拖累我呀!我是那种欠债跑路的人吗?”阿眉强烈反对,“何况我就一本通关文牒,你有吗?可别妨碍我赶路!”
银光从他剑上折射,冰凌寒芒,闪了阿眉的眼。
“还等什么呢我们快走吧~”
她已然麻溜牵起缰绳,弓腰作请。
走出数步,她回身来催促留在原地没动的少年。
他自如地负了剑,唇齿吐息流泻二字:
“岑浪。”
-
进城计划泡汤,阿眉侠名一生,居然带着个顶尖刺客绕行城外一驿远的里月乡。
里月乡地处东南,素有雍南小春闺的美称,早春倒寒时节,这儿已芳菲靡靡,因此也有不少富庶人家专程来此踏春。
不过阿眉可没空欣赏这些,她被迫耽搁路程,包里空空,心里不爽。
“你这马怎么时而五尺二时而五尺一的?”马头高高低低在余光里快把她晃晕了。
刚想问他怎么不说话,转眼看见马儿光秃秃的前脚,又悻悻闭嘴。
岑浪显然也没打算回答这个蠢问题,只吩咐:“你去铁匠铺安马铁,我去找客栈。”
“找客栈干嘛?我们又不是来踏青郊游的。”阿眉瞪眼。
岑浪断言:“你今日还不上这两文钱。”
“谁说,我一会儿就去务工,日结还能发不上两文钱?”
言罢,两人各自分首。
阿眉探头探脑地偷看远去的少年,随即一跳蹬上马腹踏脚,鬼鬼祟祟准备跑路。
“它认主,当心。”
风送少年漫不经心的语调,懒沉慵然,合着洋洋洒洒的内力飘进耳里。
阿眉嘘嘘嘘地吹起口哨,若无其事放下脚。
罔然一世英名,窝囊啊!她在心里狠骂。
穿过两条街,把马往檐不遮雨的简陋铁铺子一扔,径自叼根草叶子,倚在路牙边抖腿。
爹到底会去哪呢?她拿不准,此番北上也只是记得幼时听爹爹提过,他有个生死之交的好友在北边。
路途中遇到个杀手搅和进来,真的只是偶然?
令人焦心的还不止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小子根本没给她钱来修马蹄啊!!
要不就缺德一回吧,她开始在脑中规划逃跑路线。
“小姐安好,敢问飞朔桥该往何方向去?”一道娇软声线倏然浇灭阿眉燎燥心绪。
阿眉一个激灵回神,瞧见个婀娜端方的小姑娘,细竹笠垂下浅妃烟纱兜面,珠环压坠。
纤素的手撩开一角薄纱,露出半张嫣然明润的面庞。
这样柔美却浑然天成的可人儿,阿眉一个女子都看得痴了。
姑娘恐是自己说错了话,只柔柔又唤她:“女侠?”
阿眉骨头酥麻片刻,赶忙正襟:“我初来此处也不太认得。”
对面气质若仙的少女微抿朱唇,似是苦恼。黛眉颦蹙直看得阿眉不忍:
“不过先前看过地图隐约记得一处贯朔亭,于此地正东方向,不知与娘子要去的地界儿是否临近……”
“飞朔桥于西南芦苇荡之间,与贯朔亭两不相干。”
远道悠悠而来的声音及时接答。
放眼去,一袭墨衣的岑浪翩身徐行,卸下面枷后那张瘦削而不乏棱角的脸,别样生动皎白。
少女闻言雀跃地舒展了眉眼,作礼谢过二人,便施施然离去。
擦肩而过时,岑浪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阿眉挤眉弄眼:“怎样,美吧!看痴了?”
“并非人人像你。”
“嘁,那你瞧什么呢?”
岑浪并不隐瞒:“皇室中人。”
“诶?谁!刚刚的小娘子吗?是郡主公主还是妃子?”阿眉惊呆,“你怎么知道?”
“天家贵胄,几人没上过暗杀榜?”他说这话,仿似生死如吃饭喝水稀松平常。
“你不会接了杀她的任务吧?”
一想到那么水灵的姑娘会死在这玩意手里,阿眉牙碜得慌。
“没有,不过见了几次密令,给的很多。”
但请首席出手还不够。
提起银子阿眉可算想起正事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来的正好啊,马铁的钱我已经赔你了,赶紧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