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浪听到老师表扬自己,立即仰头看向父亲,晃晃他的手掌,小眉一挑,表情骄傲地讨赏。
岑祚舟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唇角微弯,略微偏头回以挑眉,表示赞赏。
“对了浪浪爸爸,那个男人临走前把这个交给了浪浪,你看……”任老师在这时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绿色蛇盘沙漏,交到岑祚舟手里。
是向阳的东西。
在刚刚迫害得岑老爷子终生瘫痪后,那条阴浮暗藏于地道的毒蛇,又将目标定落在岑浪身上。
只不过那个时候,岑祚舟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岑祚舟在明,他在暗,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阴魂不散,时刻蓄力对岑祚舟身边最重要的人下手。
而岑祚舟绝对不想令这份隐患,波及到杭露侬。所以他需要她做岑浪的母亲,又尽全力隐瞒他们的关系,保护她,藏好她。所以他们谁都不能动心。
可22岁的杭露侬,
情窦初开的她,热烈张扬的她,一旦认准真爱就奋不顾身的她,
这样的她,纵使知道岑浪的身世,知道岑祚舟的故事,还是根本做不到完全共情他的良苦用心。
于是一气之下,杭露侬直接对外公开了他们隐婚的关系,在她看来,岑祚舟不肯承认她的身份就是对她这个人,最严重的否定。
那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岑祚舟第一次动怒,也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
那天晚上,岑祚舟来到杭露侬的单身公寓楼下,也好巧不巧地,看到一名与杭露侬同龄的男生送她回来。
杭露侬喊他“学长”。
男学长在看到岑祚舟时明显愣了下,温和一笑,礼貌询问杭露侬:
“这位是?”
杭露侬不回答,也没看他,转头直勾勾地盯视着岑祚舟,仿佛这一切都是她故意安排的,她在等他自我介绍。
她在他的答案。
然而,等来的却是岑祚舟冷淡疏离的两个字:“朋友。”
杭露侬被气笑了。
点点头表示懂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泪如雨下。
岑祚舟很快追进她家里。他有她家里的钥匙,毕竟这间公寓都是他买的,钥匙是在杭露侬半夜发高烧那次,他为了防止类似意外,经过她同意后多配的。
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呢。
反正他永远绅士好风度,永远对她无求无欲,明明保持最亲密的夫妻关系,又永远都在跟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让她深恶痛绝。
“为什么公开?”岑祚舟问她。
“为什么不能?”杭露侬反问。
诚然岑祚舟绝不赞成她的莽撞做法,但他今晚不是来找她吵架的。
他还是非常理智,
理智地清楚,这不是杭露侬的错。
“好,就算你想公开,我们也该提前规划一下。”岑祚舟沉了口气,指尖勾松松领带,尽力缓下自己逼问的语态,
“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杭露侬不许他分析,厌恶他理智,因为她也清楚自己有多容易归顺他的强大逻辑,“我就问你岑祚舟,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岑祚舟倏然顿滞沉默。
“你知道。”杭露侬一眨不眨地注视他,语气无比笃定,“真过分,你明明知道,还要求我不可以动心。”
“我不能喜欢你吗?”
她走近他。
“我爱你是我错了吗?”
她眼尾湿红。
“我就是要霸占你,不可以吗?”
她蛮横得不讲理。
在岑祚舟给出回答之前,杭露侬忽然后退了半步,这样问他:
“还是说,你把心丢给别的女人了。”
“没有。”这次,他作答干脆。
不容置喙。
“那为什么你要时时刻刻跟我划清界限?”杭露侬咬着牙不准自己哭,用眼神逼住他,“朋友?我们是朋友吗?你告诉我,这世上有领了证的朋友关系吗?!”
“因为我身边的位置,不够安全。”
他总算松口。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说。
岑祚舟压着眉,低敛视线,捉住她天真无畏的眼睛,声线紧绷: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理性,冷静,完美得可笑?”
杭露侬不肯退让,“是。”
“你错了,侬侬。”他自嘲般哂笑了下,低唤她的嗓音温柔得令人落泪,可出口的字词,尖锐又刻薄,
“如果我真的理智,我不会娶你。”
如果他真如外界所塑造标榜的那样寡义薄情,无求无欲,如果他真的足够理性,冷静,如果他真的追求完美行径,
他就不该允许她来自己身边。
担心她的安危?
害怕她如父亲那般遭遇不测?
只要远离她就好了。
顾虑她的声誉?
认为她跟一个单亲爸爸扯上关系会遭受外界难以描述的非议?
只要远离她就好了。
再退一万步,
想要作为父辈世交的哥哥,帮助她解决生活上的一切困难?
暗中资助她就好了。
所以。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岑祚舟微微动唇,嗓音偏移了一分,说,“是我的错。”
错在不该丧失理智,娶了她;
错在不该一次又一次,默许她的靠近,纵容她的试探,贪享她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