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不该在初见时,多留那一眼。
他在警告谁?
他在让谁不准动心?
是他从一开始运筹帷幄,千算万算,又步步失算,是他先惊扰爱情的。
都是他的错。
而今他所有的这一切行为,都压根不能与他冠冕堂皇的说辞相匹配。
嘴上说着“不动心,就自由”,实际却疯狂违背约定,背离原则,每一次见她都在失控,做一些不该做的事,动一些不该动的情,越矛盾,越沉沦。
那就不能怪杭露侬误解。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杭露侬停顿在这里,看着他好一会儿。
仰视的目光仿佛被震惊沮丧的心情碾辗,由内而外地萎败,丧失光泽,艰难拼凑的词句耗光她最后的骄傲,
“你后悔跟我结婚了,对吗?”
不对。他没有。
就算千不该,就算万般错,
岑祚舟没后悔过。
但是,话说到这里,情绪逼迫到这个地步,难得大家都在剖白,或许,这是将她送离身边,及时止错的最好时机。
因为杭氏已经在她名下,
杭家的蛀虫已经被他清剿干净,她的专业,她的技能,她治理一间集团的手段,已经从他这里学到了八分像。
他已经为她铺好了未来的路。
那么。
“没有人可以永远为你保驾护航,”岑祚舟避开她的那句问话,将话锋转到这里,要她明白,“你总要靠自己活下去。”
“不对,我问的问题不是这个。”
眼泪就像已然预判到悲伤的结果,簌簌坠落,顺延神经淌进去,残忍炙烤她的心,可她还是忍住痛苦,追问,
“我问的是,你后悔了吗?”
不能再错下去了。
倘若有一天,眼前这个女人如他父亲一般遭受残害,无可挽回,
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是沉默。
在他沉默的这几分钟里,那几乎是一个世纪大战般煎熬灰败的时光,杭露侬在那段指针跳秒的时间里,有生以来,第二次体会心脏流泪的味道。
第一次,
是她父母双亡。
“别这样,阿舟。”
她嘴唇轻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开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太好听,就像她现在的样子,难堪得不像话。
“不要沉默,如果你这样沉默的话,”
杭露侬想要朝他迈步,却在交触他那双缺乏情绪的双眼时,生出怯意,她缓慢抬起手,指尖捏住他的袖口,
“我只能离开你。”
岑祚舟垂睫凝视她,郁沉发烫。
过了很长时间。
场景几欲倒退回初见,她父母的葬礼,路边,她在那里坐了一夜。
但所幸,现在已经没有谁能让那样伤害她,唯一让她难过的人,
只有他而已。
那就,退场吧。
“想离开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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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露侬离开那晚,岑祚舟在这间单身公寓的茶几上,看到二十万现金。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和一封信。
信不算长,简单交代了这二十万的由来,交代她自愿放弃一切婚后财产,交代她带走了岑祚舟送的所有礼物。
大部分都是她最真诚的感谢话。
其中有一段,她是这样写的:
【阿舟,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吧,处处想要完美处处没有做对。请原谅我的临阵脱逃,原谅我的忘恩负义,原谅我试图用自己这份多余的心动为我们本该完美的契约关系注入杂质。婚姻为我带来最大的收获不是杭氏,不是生存技能,不是商业知识。是你。你绝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没有,只是我们无法达成共识,所以不能互相依持。但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岑祚舟,倘若未来的某一天你也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将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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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内有关壹浪集团总裁婚姻的传闻,千奇百怪,花样百出。
据说,他们闪婚又闪离。
据说,是杭氏千金抛夫弃子,爱上插足者,离他们而去。
据说,岑祚舟始终难忘旧情。
在他们离婚那日,东方长雾港有一艘巨型游轮自港厦市缓速驶往杭氏集团所在的西浦市,每日往返两个来回。
据说,那艘游轮是岑祚舟斥巨资自昆士兰拍卖行拍购而得,专门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
游轮被命名:
「晚露浓之舟」
也许,传闻不都是假的。
如果不然,为什么在杭露侬离开之后,岑祚舟的手机每日都有一则提醒:
【今日无人乘坐「晚露浓之舟」】
整整十三年。
四千七百四十五天,
「晚露浓之舟」每日摆渡在港厦与西浦市两次,也就是九千四百九十次。
所以你相信吗,
这世上有这样一段关系,他们是领了证的朋友关系。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个男人,
他独自执守无望的爱,
整整十三年。
直到十三年后。
那个深夜,从来手机静音开会的岑祚舟,突然收到一声特殊的提醒铃声。
而那个素来矜冷自持的男人,在反复确认那条消息之后,竟鲜有地失了态,他从总裁椅上迅速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