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问题?
杭露侬认为他的问句非常奇怪,有什么东西仿佛堵在心口,急需倾泻给他,于是她表现得迫切,呼吸微促,蹙起眉尖脱口而出:“因为我——”
“你很在意我,是么。”
岑祚舟精准接住她的话,指腹围绕冰袋轻力抚蹭她的小腿肤肉,替她舒缓冰冷,如此温柔,口吻却不近人情,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杭露侬被他徒然问懵,瞳孔骤缩,眼神怔忪地望着他,心腔顿窒,指尖攥皱裙边慢慢弯曲蜷紧。
那个瞬间,她觉得难过。
所有呼之欲出的话被他尽数逼回。
见不到时发了疯地想念;
见到时对他的分寸感痛恨讨厌;
别人骂她她无动于衷,洒脱恣意,可别人稍微非议他几句就气得想杀人;为他的礼物雀跃,为他此刻的淡漠而难过。
还有呢?
还有对他越发强烈,
无休止的欲望。
‘怎么可以被他这样牵动情绪?’
她质问自己。
而答案,很早就发生了不是么。
三年前的那个黄昏,他们坐在「江南春」,接受彼此,达成婚姻契约。
那个时候,
岑祚舟是怎样警告她的。
“你在警告我,不要对你动心,是吗?”
“只要你不动心,你就永远自由。”
“如果我已经动心了呢?”
——“约定作废,婚姻终止。”
所以她不是不心动。
她是不敢让他知道这份不受欢迎、不被接受、不该存在的心动。
是她当初斩钉截铁地承诺:“我对你只有利用,我绝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其他多余的感情,我不会爱上你的。”
所以,三年里她都在小心翼翼,步步踌躇,他滴水不漏的“完美”,她便“滴水不漏”地努力藏起对这个男人的暗恋。
哦不,不对,不是暗恋。
暗恋至少还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知结果。还有也许对方正有此意的可能。
她这叫偷恋。
可悲的单相思。
倘若她继续这样可悲下去,好好伪装自己,装作不在意,好好演戏,那么这段婚姻也许会十分愉快地长久合作。
但很遗憾,
杭露侬读的是生物学,
而非表演系,就像岑祚舟说过的那样,她不擅长做戏,她不会说谎。
之所以她还能坚持这份该死的单恋整整三年,到今天,不过是缺少一个合理正当的情绪爆发点。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的是,
这个爆发点,
来得这么快。
大四上班学年,杭露侬再次凭靠专业全系第一的好成绩成功拿到全年奖学金,四年奖学金一次不落。
平时她要两边上课,没时间出去外面做兼职,但在岑祚舟这边上课的同时,她每帮壹浪完成一次业务,都会按市场价得到岑祚舟给予的相应酬薪。
除去平时的日常开销,杭露侬把奖学金和酬薪攒下来投资理财,毕竟有岑祚舟这位名师指导,很快赚到第一桶金。
她从中拿出二十万,
就是当年岑祚舟拨给外婆辗转交到杭露侬手中的那二十万,
她要还给岑祚舟。
杭露侬是无意间知道的。她想,没有那二十万,她交不了大学的学费,无法在港厦暂住,买不了那两张会员卡,也就不会走到岑祚舟面前。
现在她要把钱还回去。
这样就代表,这二十万是她自己通过努力得来的,无关其他,代表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到岑祚舟身边的。
可人生啊,总有事与愿违。
当杭露侬抱着二十万现金,满怀欣喜地跑到岑祚舟家时,在拐入他家的那刻,在他家门口,她好巧不巧地撞见十分刺眼的一幕。
画面中,岑祚舟牵着四年级的儿子,另一手替他拎着小书包,而父子二人对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与他们同框。
看上去,简直像一家三口,和谐又登对。
杭露侬躲在拐角的暗影处,
偷偷观望那番场景,
就像她这些年来只敢偷偷仰望岑祚舟一般,他们站在明亮点中,与光同尘;而她缩在孤寂里,自惭形秽。
原来岑祚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成人礼那天,他说过“成年后会有更多烦闷苦恼的事情”,他说过“人总要学会跟自己独处”,他已经三番几次警告过她,“不要动心”。
‘杭露侬,你真可怜。’
她在心底冷嘲。
转身跑掉。
“任老师,这次麻烦你了。”面对儿子的班主任老师,岑祚舟谦逊颔首,随后牵过小岑浪,示意他,“跟老师道谢。”
岑浪乖乖站好,规规矩矩地听话,弯下腰,煞有其事地认真道谢:
“谢谢老师。”
任老师自从一年级带岑浪这个班,就对这父子二人印象极好,儿子天赋异禀,父亲低调谦和,虽然始终未曾见过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但想想也该是一位优秀美丽,卓识过人,令人羡艳的女性。
“不用客气,这次也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还要多亏了浪浪爸爸的朋友梁警官,如果不是他恰巧路过我们学校,事情可能不会这么顺利的解决。”
任老师牵起笑容,看向小岑浪,夸赞他,“浪浪这次表现也非常好,见到那个穿白西装的陌生男人靠近,就立刻拨按了手表报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