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自东方打投,拖拽出一笔她的身影,金丝光络铺在她身上,盈承着她黑密凌乱的长发。发稍黏淋莹亮。
是被破晓露水打湿的迹象。
再到后来,关于杭露侬的消息,便偶尔从石瑀的口中转述传达。
“校方称,杭小姐已经将本学年的学费一次性付清,但…同时办理了休学。”
“休学?”彼时,岑祚舟从面前堆摞的文件中抬头,“她离开港厦了么?”
“没有。”石瑀摇头,“她最近半个月持续徘徊在环浪天合中心顶楼0831室育儿课讲堂,还有环浪天合地下的「江南春」两地之间。”
说到这里,石瑀忽然迟疑了两秒,看向岑祚舟。
岑祚舟稍加思索,像是想到什么,低眼从桌上抽出「港岛私人疗养院」的招标策划案,意有所觉:“她在打听我?”
“是的,老板。”
岑祚舟有多聪明。
当石瑀的措词中使用的是“徘徊”而非“进出”二字,他挑眉了悟,挑唇:
“二十万去除交学费,的确不够。”
办两张会员卡的费用,
就算二十万不交学费,
也不够。
石瑀点头接话:“需要继续安排财务为杭小姐的外婆拨款吗?”
岑祚舟沉吟片刻,说:
“降会员费。”
“降多少?”
“降到她办得起卡为止。”
“但如果日后杭小姐与其他会员客户谈起此事……”
“那就一起降。算上她,在她之后办卡的十人,一同享有这份优惠。”
岑祚舟头也不抬。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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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像你这个年纪就当父亲的男人。”
露天音乐餐吧,杭露侬叉下一块无花果,轻笑调侃,
“像你这个年纪当了父亲,还亲自去上育儿课的男人,大概整个港厦也就你一个。”
“你很爱你的儿子,対吗?”
她这样做下结论。
岑祚舟眯起眼睑,修瘦指骨拎着玻璃杯散漫轻晃,微抿了一口,问她:
“怎么说?”
杭露侬咬下无花果肉,咀嚼的同时,耸了耸肩,“从我认识你到今天,你永远是这副打扮,西装不重样。”
“所以,每天一成不变的西装革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更有父亲的威严姿态。”她捏着叉子,敲敲面前的餐碟,发出清脆响亮的磕碰声,
“去「江南春」下棋、喝茶也是为了儿子静心收性,故作老成。”
她煞有其事地掰着指头数,
“毕竟你也不过22岁,正常在你这个年纪的有钱男人,应该是去玩跑车、蹦野迪、享受恋爱、周游世界……”
“你到底想说什么?”
岑祚舟打断她。
但也没有一口否认她刚刚的话。
杭露侬知道,她又赌対了。
她至今都不曾见过他家里那位小少爷,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判断。
起初她不理解,为什么如岑祚舟这般有权有势还要去参与这种百人集体公开课,就算他有心想学,只要砸钱在台面上,一天换一个教授也绝不夸张。
直到她细心观察到,每次下课后岑祚舟都并不急于离开,而是会默不吭声地坐在原位一小段时间。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那小段时间是他在倾听周围其他老师家长谈论自家孩子的琐碎事,从而试图学到一些什么。
杭露侬不得不震惊,
他竟然対自己儿子上心到这种程度,也就不难猜测他为什么要去偶尔扎堆在中老年人的队伍里。
毕竟下棋煮茶是戒骄戒躁,收敛脾性的最佳方式。
“我是想说,”杭露侬弯起唇,下一秒突然猛地凑过去,以一种宣布主权的口吻,下颚轻扬,大胆直白地要求他,
“岑祚舟,你跟我吧。”
大概自从被対面的男人戳穿身份,不再需要遮遮掩掩,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地假意迎合,杭露侬变得十分自然。
一种完全信赖并依赖他的敞亮。
那或许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
她的这句无厘头的要求,还是荒诞不经的离谱,不切实际得荒唐。
不过。
岑祚舟没有把人扔出去,也没有立刻起身走人,而是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惜字如金地问了她一句:“理由?”
“过完年,岑浪七岁。”
杭露侬就真的,开始认真为他分析理由:“七岁的孩子该上小学了。”
她眨眨眼,朝他挑眉,问:
“等他上学填写家庭资料,你想好怎么教他填写母亲那栏的姓名了吗?”
“空着的话,他在学校会被同学嘲笑的。”她放松身体,向后仰靠着椅背,双手搭在两侧扶手上,神态好整以暇。
岑祚舟隐约压低几分眉峰。他放下水杯,掀起眼皮,抿紧薄唇,视线冷锐地逼戾着她,眸底裹挟冷清郁色的薄光。
而杭露侬,甚至可以为自己的离谱发言,找到一些不能算假话的依据,
“育儿课上教授反复强调过的,任何有意或无意的玩笑、嘲笑和捉弄,都有可能在孩子的童年里留下阴影,而这种阴影往往会影响他的性格,甚至未来。”
女孩坐在他対面。
精致俏丽的漂亮,长发如瀑,眼波光晕摇曳,仿似湿潮雾霭中被擦亮的琉璃珠,瞳仁偏棕,唇色娇冶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