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迢听后忿忿不平,“净身出府?什么也不给他?这算什么意思,就是分家,章平也算作一房吧!”
“我们老太太就是这样的性情,亏得姑娘不进府里去,要是真去了,还不知往后怎么跟他们斗法呢。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们现住的这房子是我们老爷在世时私办的,还有几处老爷京郊的田产也是老爷私办的,不在官中的帐里,倒不相干。”
斜春跟了董墨这些年,到底不放心,反握着梦迢嘱咐,“姑娘,爷这一出来,就不同往日了。他又是个对银子没打算的人,就这些家财,姑娘你可千万要体谅些,日子倘或不如从前,可别怨他。”
她像是在托孤,董墨也的确成了个实实在在的孤儿了。梦迢忽然有了份沉甸甸的责任。睃一眼董墨那些箱笼,心里虽然气不过,又有些自私的快乐。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况且我们还没到那地步,你放心,他不会打算,我会呀。”
“我是怕姑娘过惯了大富大贵的日子,才多嘴说这么一句。”
“穷日子我也过得惯呢,你小瞧我。”梦迢笑嘻嘻地嗔她一眼,叹气道:“这样也好,我还省得跟你们那一家人打交道。就我和章平到常州府去,以后就是回京,我们也还有这处宅子,不回来也没什么挂碍。”
才说没挂碍,底下就有媳妇来报,说是那边的二小姐来访。梦迢面上的笑意僵一僵,止不住地翻了个白眼,理了衣裙,吩咐将人请进来。
第89章 番外·赴京(六)
蔻痕一身装束仍旧淡雅如兰, 梦迢都不知道她是本来就喜欢这些寡寡淡淡的颜色,还是因为还没出孝的缘故。总之她很擅长把自己打扮得素雅端庄。但梦迢如今再看她,总觉得她是在刻意告诉别人,也说服她自己。
看来闺秀这身份也是个累赘,恨不能痛恨, 爱不能放纵,得行止端庄,沉敛大方。
蔻痕望见摆了满地的箱笼, 鼻子里呼出股无声的怒气。从罩屏外缓缓游进来时,面上却带着笑意,“梦姑娘, 想不到咱们还能在京城再见。来了这样久, 怎么不去瞧瞧我?”
梦迢瞥她一眼,疏疏淡淡地请斜春帮忙奉茶, 朝榻上摆了摆袖, 自己先坐下去, 一把纤腰挺得婀娜笔直, “二小姐请坐。我虽然到了些日子,但人生地不熟, 不敢轻易出去走动, 因此没到府上拜访,请见谅。”
蔻痕把罩屏外的几口暗红大箱子睃一眼, 连一贯温和的笑容也遮不住眼中凝的不小的恨意, 只是说话照旧是一筐冷静从容的道理:
“咱们是熟人, 也就不多客套了。章平要到常州赴任的事情, 我想你一定是知道的。梦姑娘,我希望你劝劝他,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好好的都察院三品御史不做,反倒要去地方上做个四品府台,哪有这样的道理?他留在京城,留在我祖父身边,不出三四年,就能做个正都御史。到地方上,三四年,不知道皇上还想不想得起他这个人。大好的前程,何故白白葬送?”
“我不懂这些,”梦迢装傻充楞,“这是章平自己拿的主意,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劝不着。二小姐要劝,自己去劝他好了,你是他的亲姐姐,说话可比我有分量。”
蔻痕没估计到梦迢会是这副态度,冷笑道:“章平这可是为了你,你去劝他自然比我们劝他管用。要不是京城容不下你,他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家里不呆,要带你往常州去。”
梦迢睐过眼,往前吃过她这种亏,如今是再不往她话眼里钻了,“您可别这么说,天地良心,这可真不是为了我。章平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去哪我跟着他去哪,并不是我要他去常州的。况且京城这么大,怎见得就容不下我了?我又没吃别人的饭,没住别人的屋子。他倘或肯留在这里,我也跟他留在这里,横竖我的家人都死绝了,我也没地方去。”
蔻痕的目光挹动两下,轻微提提眉,将她另眼相看一番。也算看出来了,梦迢是听不进去她这些话的,也就没再言语,起身告辞。
梦迢虚送了两步,瞧见她面色很不好,少了些从前的优雅从容,心里忍不住好笑。回身进房,便拉着斜春有两分得意地问:“怎么你们二小姐又像是多恨了我一些?难道我这样气人?不见得吧,我待她还是客气的。就为了我不听她的话?”
斜春在府里这些日子,也在底下一班人口里听见些风言风语,低声道:“我听说她府上出了些事,自打济南回来,和二姑爷更不好了。她不是恨您,是您正好撞在她的气性上头。”
“二姑爷怎么了?”
“我也是听说啊。听说二姑爷在外头置办了房子,养了个女人,不大回府里去了。”
梦迢把眼低着转一转,揿着斜春的手腕,“养的什么女人?”
“不知道,他们传是个粉头,有些见不得人。二姑爷不叫她进府里去,怕她身份太低,在府里受欺负。二姑娘又是一贯的贤良,偏要二姑爷将人接到府里去。为这件事,夫妻俩闹得很不愉快。听见说去年冬天,二姑娘寻到外头房子里去,想接了那个女人进府,结果门上看得死死的,不放二姑娘进去。后来夫妻俩吵了两日,这事就不再提起了。”
梦迢把脑袋歪到一边细想,蔻痕吃了闭门羹,怎能甘休?却又甘休了。又是什么女人,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