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眠还像昨日一样,在山上到处乱转,仿佛漫无目的似的。
宴星稚也很有耐心地跟着他,趟过小溪水,从他头顶的树上跳来跳去,又龇牙咧嘴吓走想要好奇靠近牧风眠的其他兽类,总之一刻不得消停。
牧风眠并不在意,他所行过的地方就做一个记号,表示这里之前来过。
临近傍晚的时候,牧风眠在一个巨大的山石后面找到了阵眼。
他尝试了好几次,阵眼无法启动,想到可能是被传送来的时候,那边的阵眼毁坏了,也只有等他族中人发现了这个阵法坏掉进而修补完整,他才能在这头启动阵法。
可能要在这座山上停留几日了。
不过牧风眠既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也并不着急了,干脆就在山石附近住下来,等待阵法被修复。
宴星稚就也跟着留了下来,那个山洞她也不会去了,只绕着牧风眠打转。
相处几日,牧风眠就话多了,完全显露了小孩子的本性,时而在附近闲逛,摘一些野花野草和奇怪的灵果,问宴星稚这是什么东西,吃了会有什么反应。
亦或者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站在山石上练剑,小小的身板极为□□,一招一式尽显凌厉风范。
闲来无事时,就会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教宴星稚说话。
虽然他耐心浅,见宴星稚学不会时,他也只教一会儿就放弃了,但左右在这里也无事做,于是他每天都会重复这个环节。
教她说话——放弃——再教。
宴星稚几乎每天都与牧风眠黏在一起,她心中产生的情感越来越浓厚,那种依赖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仿佛一会儿不见牧风眠,她就十分难受。
就想窝在他的怀中睡觉,吃他烤得肉,听他说话,看他练剑,盯着他那张扬的红发和澄澈的蓝眸。
宴星稚想,这个人族可真是漂亮。
从牧风眠那里,她知道了这天下被分为六界,而他是来自仙界,他话里话外都说要回到仙界去。
也从他那里知道了什么叫做仙术,什么是天下万族,什么是陪伴和朋友,更知道这座山之外还有这无比广大的世界,那里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他们每日相拥而眠,一同吃睡,一起坐在巨石上头仰头看着漫天的繁星,看着朝阳的升起。
直到阵法发出光芒。
牧风眠看着阵法上的光,说道:“我要走了。”
宴星稚依旧是歪着头看他。
牧风眠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再陪你最后一晚上。”
那个晚上,宴星稚睡不着了。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赤发人族会离开,就像他突然出现,他并不属于这里。
他来自他口中不断提到的仙界,那才是他的家,有他的亲人和朋友。
宴星稚不知道情绪会分很多种,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失落难过,她只是觉得不舒服,无半点睡意。
她盯了许久牧风眠近在咫尺的脸,最后悄悄起身绕到他的背后,伸出锋利的爪子从他的发中割了一缕下来。
宴星稚留不住牧风眠,却能留住这抹鲜艳的色彩。
她怕牧风眠发现,就咬着赤发跑到一边,然后埋在土地藏了起来。
第二日天亮,牧风眠果真要离开,他启动阵法后目光瞥见黑煤球乖巧地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牧风眠走过去,蹲下来道:“我教你那么长时间,你还不会说话吗?”
宴星稚卷了卷尾巴。
“你跟我学,”牧风眠再教她最后一次,“再见。”
宴星稚张了张嘴,露出尖利的小虎牙,卷着粉舌头,尝试了几次,发出的声音还是嗷呜嗷呜。
牧风眠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日后你要是学会了,记得来仙界找我。”
还不等宴星稚回应,他又说:“不过路上应该挺危险的,你若是想出去,就先让自己变得强大,别被人欺负了。”
她又嗷呜一声,表示自己够强大了。
牧风眠起身站起,道:“我走了哦,我会记住你的。”
他最后看了宴星稚一眼,抬脚踏入阵法中,身形瞬间就被光芒吞没。
宴星稚这时候才觉得心慌,大步朝他跑去,那光芒一闪而过,牧风眠已经完全消失,她一头撞上了石墩上,顿时头晕眼花歪在地上。
“嗷呜——”她发出长长的叫声,充满伤心和不舍。
她的皮毛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一层一层的黑色慢慢褪去,露出了雪白的毛发,金色的虎纹,黑色的眼眸也染上了纯粹的金,那些曾经残留在宴星稚身上的封印一点一点褪去,将她本来的面貌显露出来。
她也终于在这一刻学会了说话,那声嗷呜变成了人语:“带我一起走!”
然而赤发小少年已经离开,宴星稚对这石墩又喊又挠,最后还是没能将他唤回来。
那抹牧风眠独有的魂魄气味,彻底消失。
宴星稚在原地伤心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她才起身,来到草丛边将她埋的那缕头发给挖出来,咬在嘴里,离开了这块巨石。
她回去的路上碰到小溪水,就咬着头发在小溪水里摆了摆,将上面的泥土冲去,过程中她咬得很紧,怕溪水将头发给冲走,将她的牙清洗了个干净。
宴星稚时隔半月,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群兽被她的模样吓坏了,但也能分辨出她的气味,叽叽喳喳地围上来,认为是那个人族拐走了它们老大。